盛夏光年这四个字拆开看、夏是季节,盛是程度,光年是距离单位、把时间感的夏与空间感的光年拼在共同,产生一种拉扯、歌词里反复出现的一个意象是光、光自身有速度,每秒三十万公里,光年就是光跑一年的距离、用距离单位来丈量夏天,实质上是在说这个夏天被主动体验拉长到了近乎静止的程度、物理上不成立,感知上成立、十七八岁的夏天确实跟光年相同,过不完,看不到头。

歌词写到的场景都很具体、操场,走廊,单车,蝉鸣、这些物象自身不承载有价值 ,是人的状态给它们上了色、阿信写“长大难道是人必经的溃烂”,溃烂这个词用得重,不用腐烂,腐烂是自然的,溃烂带着创口的意思、创口来自哪,来自被迫接受某种规则的时刻、夏天结束之前不用想这些,夏天结束之后所有事件涌上来、所以歌词里有一种固守的姿态,“我不转弯,我不转弯”,重复了许多遍、转弯在此 不是字面意思,是妥协的隐喻、不转弯就是不改道,按自己的方式走,哪怕前面没路了。

编曲上这首歌有个特征 ,吉他延音拖得很长,鼓点进来之后不急着推进,像在等人做决定、主歌部分阿信的咬字故意含糊,到了副歌突然清晰、这种处理不是技巧炫耀,是功能性的、含糊对应的是迷茫,清晰对应的是确定、一个人从不知道自己要什么到知道自己不要什么,声音上的变化就对了、鼓手冠佑的踩镲在这首歌里用得节制,开合之间留的气口很长,给吉他的反馈音让出空间、反馈音那种刺耳的嗡鸣不是噪音,是模拟夏天正午太阳晒到皮肤上的灼感。

歌词后半段出现“让定律更简单,让秩序更混乱”、这两句放在共同看是矛盾的、定律简单了秩序应当更清楚才对,怎么会更混乱、换个角度想,这里的定律不是物理定律,是人为定下的规矩、把规矩简化,代表着拆掉许多条条框框,拆掉之后表面上看混乱了,实际上每个人获得了更大的活动半径、青春期的混乱往往是因为规则太多而不是太少,太多规则挤在共同,人不知道先遵守哪一条,行动反而变形、拆掉部分,剩下最基本的,反而自由。

盛夏光年歌词

“放弃规则,放纵去爱,放肆自己,放空未来”、四个放字开头、放弃,放纵,放肆,放空、程度是递进的、放弃是主动丢掉,放纵是任由自己,放肆是越界,放空是彻底不留、这种递进对应的是一个心理过程、一开始只是不想守规矩,后来发现不守规矩很快乐,再后来发现快乐自身也有限度,最终连未来也不去算计了、这种状态在成年人的语境里叫不负责任,在青春期的语境里叫活在当下、同一件事,两种命名方式,取决于命名者的立场。

盛夏光年这首歌收录在专辑里是二零零六年、那一年华语流行音乐还在唱片工业的黄金尾巴上、专辑企划概念还很重,每首歌要有它的位置,前奏间奏尾奏要讲究起承转合、但这首歌的结构不讲究这些、主歌短,副歌长,桥段几乎消失,结尾用 fade out 而不是强收、fade out 就是音量慢慢变小直到听不见、这种处理用在情歌里多,用在摇滚编制里少、摇滚求的是戛然而止,是决断、它偏不,它选择淡出、意思很明显:夏天不是结束的,是慢慢褪掉的、你某天突然发现风凉了,蝉不叫了,才知道已经过去了。

歌词里另一个值得注意的点是人称代词的利用、通篇用“我”,没有“我们”、“我”与“我们”的区别在于,后者假设了一个共同体,前者只对自己负责、青春期最核心的体验恰恰是孤独,不是没人陪的那种孤独,是发现自己的感受别人无法完全理解的那种孤独、一群人在共同喊我不转弯,每个人喊的其实是自己的那个弯、弯不相同,喊出来的话相同、这种错位自身就是成长的阵痛。

光年的意象最终再出现一次、光跑一年,九万四千六百亿公里、把这么远的距离压缩进一个夏天,产生的是密度上的错觉、时间被折叠了,每一分钟包含的主旨超过平常的十倍、所以回忆起来那个夏天特别长,不是因为天数多,是因为单位时间里发生的事件多、第一次喜欢一个人,第一次跟父母顶撞,第一次逃课,第一次觉得未来可能跟自己想的不相同、这些第一次密集地分布在七八月,时间就被撑大了、后来日子越过越重复,时间就变快、不是时间真的变快了,是记忆点变少了、盛夏光年,说到底是对高密度记忆点的一种命名。

盛夏光年歌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