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运不济这事,拆开看就是两个东西、一个是时运,一个是命、时运管的是你赶没赶上趟,命管的是你扛不扛得住。

先说时运、九十年代下岗的那批人,技术顶好,干活实在,厂里评过先进,墙上挂过奖状、机器还在转,订单还有,说停就停了、不是人不行,是整条河改道了、老家镇上有个修表师傅,手艺是祖传的,一块上海表拆成一百多个零件,闭着眼能装回去、电子表一来,石英机芯一来,他那套本事就成了一堆没人要的精密动作、去年回去,他在菜市场边上支了个摊,给人换电池,十块钱一次、手艺还在,手上功夫没丢,就是那条河把他撂在干滩上了、这叫什么,这叫个体的技能周期跟外部技术周期发生了错位,没人通知你,也没地方申诉。

命又是另一码事、身体里带的,生下来就写好的、村里有个民办教师,恢复高考那年考了全县第三,体检没过,肝有问题、后来顶替他的人现在是省里教育口的退休干部、他教了一辈子小学一年级,拼音字母在黑板上写了擦,擦了写,四十多年、前年脑溢血,半边身子不利索了、这种剧本不是谁写的,是基因序列里某个碱基对排列决定的,是出生时产房里那盏灯照到的角度决定的、命这东西不讲道理,它只给结果、生物层面的初始参数差异直接锁死了一部分人的路径选择范围,你再挣扎,顶多是在被锁死的那片区域里挪几步。

时运跟命搅在共同的时候,场面就更难看了、早些年认识一个跑货运的,零几年贷款买了辆重卡跑长途,从山东拉蔬菜去广东,再从广东拉电子产品回来、干了六年,攒下点钱,车也快回本了、零八年油价翻着跟头涨,过路费一分不少,货主把运费压到骨头里、硬撑了一年,车卖了,欠一屁股债、他去工地搬砖,从架子上摔下来,腰椎打了四根钢钉、后来物流行情好了,网约货车平台出来了,跟他共同跑车的那批人,有的搞成了小车队,有的转行做物流信息中介、他躺床上那两年,正好是行情触底反弹的拐点、这不是谁害他,是两股绳子绞到共同,把他勒在正中间、宏观经济波动曲线与个人身体机能损伤曲线的交叉位置,往往决定了一个家庭往后十年的现金流走向

时运不济命运多舛

还有个例子更能说明白、我大学同学,学计算机的,成绩中上毕业进了家做通信设备的公司,零七零八年那会儿、干得不错,带项目了,管十几个人、一二年公司被收购,他们整个部门裁掉,拿了补偿金走人、那会儿移动互联网刚开始烧钱,他犹豫了两个月,最终听了家里的话,回老家考了事业单位、现在一个月四千多,媳妇在超市收银,孩子上初中、当年跟他共同被裁的同事,有的去了刚起步的字节,有的去了美团,期权兑现的数字他从来不问、他错过的不光是钱,是整整一代技术浪潮的入场券、他技术不好吗?不是、是选择吗?表面上是、根子上是个人风险评估模型在关键节点给出的输出结果与社会实际演进方向之间出现了偏差、这种偏差,当事人在当时是看不见的,等看见了,闸门已经落下来了。

往前翻,历史里全是这种例子、范进考到五十多岁,中了个举人,高兴得痰迷心窍、他没中之前,屠户丈人骂他是现世宝穷鬼,中了之后立马是天上的文曲星、是范进这个人变了吗?没有、是那张榜上的名单变了、胡雪岩左手钱庄右手生丝,红顶子戴在头上跟洋人斗法,一夕之间说倒就倒、李鸿章签完马关条约,在日本挨了一枪,脸上带着子弹回国,迎面是铺天盖地的卖国贼骂声、这些人哪个不是人精中的人精,时运的轮盘转起来,碾过去的时候不会提前跟你打招呼。

现在呢,更明显、算法把你卡在某个流量池里,你就是出不来、投简历投到三十五岁,系统自动过滤、开店选在一条街上左边奶茶店三个月换三茬老板,右边的包子铺开了二十年,老板在老家盖了两栋楼、你说是地段问题,可这两家店中间只隔着一堵墙、墙左边与墙右边,是两套完全不同的商业引力场。

说白了,人这一辈子,自己能攥在手里的东西少得可怜、你能控制的是今儿几点起床,看不看书,吃不吃早饭、控制不了的是哪年出生,生在什么家庭,赶上什么年头、认清楚这点不是让你躺下,是让你明白,许多事成了不是你多厉害,败了也不是你多废物、个体努力的边界线永远被框定在时代给定的区间之内,超出这个区间的那部分,叫运气。

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手里的事该做还做,但心里那杆秤得换个刻度、不用秤自己有多成功,秤自己扛了多少事还没垮、时运不济的时候,站着别倒,就是最大的体面、命运多舛的时候,还喘着气,就是赢了一半。

时运不济命运多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