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坐在村口石墩上手里夹着半根烟、眼皮不抬、说闰二月、不是好年份。

旁边几个年轻的不接话、手机屏幕上天气晴朗、往后翻十五天、还是晴。

老人磕了磕烟灰、你们懂什么。

闰月这个东西,老黄历上写得清楚、三年一闰,五年再闰,十九年里头塞七个闰月、太阳月亮各走各的道,走到一块儿对不上了,多出一个月来补、补在哪个月后面,哪个月就成闰月、今年补在二月后头,叫闰二月。

老人说闰二月不祥之兆

按说就是个历法上的技术处理、老辈人不这么看。

如阴历正月是年头,二月是春起、一个春天塞进两个二月,节气管不住气候,地气接不上节气、该暖的时候不暖,该冻的时候不冻、麦子起身的时间错开半个月,灌浆碰上雨季,收成往下掉、旱地作物更明显,播种期算不准,一季就差出去两三成、六几年那次闰二月,豫东的麦子大面积倒伏、八几年那次,鲁西南春玉米减产、数字不骗人,农业部门的老档案里记着。

不光是地里的事。

闰二月夹在惊蛰与清明之间、惊蛰动了雷,地下的东西醒过来、清明开了墓,地上的东西要见先人、中间多出一个月,阴阳两头的次序就乱了、老话说闰二月不动土、不是迷信,是经历 、地基挖下去,地温不稳,回潮厉害,墙体容易泛碱、过去盖房用土坯,泛了碱的墙撑不过三年就开始掉渣、砖房好部分,墙角返潮的问题照样有、建筑队的老工头知道这个,闰二月接活少,不是没道理。

人也相同。

老年人最怕闰二月、气候来回拉扯,暖气停了你得开空调,关了空调又降温、血管跟着气温收缩舒张,收缩舒张,一天之内折腾好几回、卫生院里头,每年闰二月的门诊量往上走、心脑血管的,呼吸道的,比平常月份多出两到三成、医生不讲闰月,讲气温波动对人体循环系统的作用、一回事。

老人说闰二月不祥之兆

年轻人听着这些、觉得远、其实不远。

闰二月年份里头,婚丧嫁娶的排期明显往两头挤、要么赶在正月办完,要么推到三月以后、中间那三十天,办喜事的人家少、不是谁规定了什么,是大家心里过不去、觉得多出来的月份不踏实,办事不落定、民政局的数据能看出来,闰二月的结婚登记量往下掉、殡仪馆那边倒是不挑日子,人走不等人。

还有一种说法更直接、闰二月、吃两家饭。

指什么、指闺女出嫁了,闰二月要回娘家吃一顿,还得带着米面、米是娘家的米,面是娘家的面、吃完了,这一年才算接上了娘家的地气、不吃的,老辈人觉得这一年跟娘家生分、现在城里早不兴这个了,外卖点什么吃什么、乡下还有、老太太提前打电话,闰二月回来一趟,带上孩子、语气不商量。

这些事件拼在共同、成了老人嘴里那句“不祥之兆”。

祥不祥的,年轻人不认这个账、闰二月也是二月,多出来的也是日子、太阳照常升,工资照常发,房贷照常还、没什么两样。

老人的逻辑不相同、他们看的是周期、十九年里头有七个闰月,七个里头大概隔一次轮到二月、一辈子碰上三四回、第一次你还小,不知道、第二次你正壮,顾不上、第三次你跟我差不多岁数了,坐在石墩上跟比你更年轻的人说,闰二月不是好年份。

到时候你说的也不是迷信。

你发现没有,闰二月年份前后的经济数据往往有波动、不是闰月直接作用的,是节气错位带动农业生产,农业生产牵动基础物价,基础物价牵动消费预期、一环扣一环、不明显,但有、统计年鉴上找得到,农产品批发价格指数在闰二月年份的二季度通常有异常波动、经济学家用模型解释,老人用经历 解释、说的是同一件事。

闰二月还有一桩、清明落在闰二月里头、扫墓的日子不好定。

老规矩是清明前三天后四天都可以、碰上闰二月,这个范围就模糊了、先人过的是正二月,你过的是闰二月,日子对不上、怎么办、有人提前到正二月末尾去,有人推到闰二月过完、怎么做的都有,没有统一说法、唯一统一的是,闰二月清明,烧纸的人明显分散了、墓地管理处的记录显示,这类年份的祭扫高峰被拉平,单日压力减小,总人次不变。

这个角度看、也不算坏事。

老人还在说、烟早就灭了、手里捏着烟头、没扔。

他说完最终一句、闰二月啊,就是让大家都慢一慢、地慢一慢,人慢一慢、春天拉长了,该准备的准备充分些、急什么,三月又不会跑。

石墩旁边晒着的猫翻了个身、阳光确实比刚才暖与了一点。

闰二月过到一半的时候、后院的杏花开了、比去年晚了十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