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阴历七月二十二、不是法定假日、日历上也没有特殊标记、北方部分地区商铺门口突然多出来的香炉与烧纸灰能看出点不同、路边五金店老板搬出折叠桌、上面摆几样点心水果、旁边蹲一个铁皮桶、纸钱元宝一沓沓往里续、火光忽明忽暗、整条街弥漫柏木与锡箔燃烧后的气味。

财神节、这么叫、民间自发的、没人组织、没人通知、时间到了自然有人操办。

这个日子敬的是增福财神李诡祖、北魏做过曲梁县令、活着时候管钱粮账目清楚、没贪过一文钱、死后老百姓给他修庙、唐明皇封他神号、宋元明清一路加封、官衔越来越长、民间记不住、就叫财神爷、跟赵公明、关公、比干不是一个体系、赵公明是正一玄坛真龙虎、关公是武财神、比干文财神、李诡祖专管增福添财、位置在财神序列里靠前、淄川地区有增福财神庙遗址、每年七月二十二庙会人流量能到十万。

为什么是七月二十二、说法好几个、一是李诡祖生日、县志里记着他是九月十七、百姓觉得七月二十二更顺口、传着传着就定了、二是秋收前后、地里庄稼快熟了、买卖人也该盘算下半年进项、找个由头敬一敬、图个心安、三是跟道教斋醮日期有关、七月十五中元节之后第七天、正好接上、这些说法交叉重叠、没有标准答案、老百姓也不纠结、到日子办就是了。

山东半岛对这个日子尤其看重、青岛、烟台、威海、潍坊、商铺放鞭炮比过年还响、凌晨四点第一挂鞭准时炸开、接着整条商业街都跟上、硫磺味呛得睁不开眼、红纸屑铺满便道、厚的地方能没过鞋底、环卫工人这天最忙、扫帚不停、前脚扫完后脚又铺一层、潍坊个别县城有记录显示、单日鞭炮燃放量超过除夕、有些地方禁放之后改放电子炮、音箱里循环播放鞭炮录音、音量调最大、地上撒彩纸屑代替、意思到了就行。

供品有讲究、普通人家三样、鲤鱼、生菜、豆腐、谐音利余、生财、都福、商户摆得多、整鸡整鱼猪头肉、水果要成盘、苹果橘子香蕉、带籽的不用、石榴西瓜忌口、寓意漏财、香是三柱高香、中间粗两边细、插进香炉要直、不能歪、歪了叫偏财运、重插、纸钱叠成元宝形状、黄表纸折三折、金银箔纸卷成筒、烧的时候念念有词、主旨不外乎保佑发财平安、声音极小、旁人听不见。

做生意的人这天格外注意几件事、早上开门不能扫地、怕把财气扫出去、往外泼水也不行、水代表财、流出去回不来、账本不能翻开、欠账的今儿不催、被欠的也不提、算盘计算器放抽屉里、不动、有顾客上门买东西、找零钱要说恭喜发财、不说慢走再见、胶东沿海渔村、渔船这天不出海、船老大在码头摆供、整箱白酒拧开盖子倒海里、敬海神也敬财神、两不耽误。

中午饭是饺子、韭菜猪肉馅、韭菜久财、馅里包硬币、五分一毛都行、洗干净拿开水烫过、谁吃出来谁下半年运气好、小孩为这个能多吃一碗、大人故意把带硬币的饺子盛孩子碗里、也算一种期许、晚上全家再吃顿好的、排骨炖豆角、红烧鱼、凉拌黄瓜粉丝、喝点酒、白酒啤酒随便、不劝、自己倒自己的。

这些年有些变化、年轻人不兴这套、觉得是老黄历、上班的该加班加班、该出差出差、手机日历不提醒就想不起来、倒是开网店的记着、网上财神爷表情包发一堆、朋友圈转发接财神、配文清一色财神节快乐后面跟三个感叹号、实体店老板们还是老办法、香炉纸钱铁皮桶、该摆摆该烧烧、两代人各信各的、谁也不耽误谁。

民俗学者做过统计、财神节参与人群集中在四十岁以上个体工商户、三十五岁以下比例断崖式下跌、县城乡镇保留完整、城市核心区少见、城中村还能看到痕迹、拆迁上楼之后香炉没地方摆、阳台上烧纸有消防隐患、物业贴通知禁止、部分人改成去庙里、庙里这天香火确实旺、功德箱塞得满满的、庙门口算命摊子排长队、问财运的占八成、二十块钱一次、讲到满意为止。

增福财神信仰能延续上千年、核心不在神像金身高低、在于给人一个具体时间点去期待、日子不好过的时候想发财、日子好过的时候怕破财、烧香磕头表面求的是钱、底子里求的是确定性、七月二十二这一天、整条街的人都在做同一件事、鞭炮声连成片、空气里全是烟火味、那种踏实感比财神爷答不答应都重要。

铁皮桶里的纸灰凉透之后被风卷起来、打着旋飘到马路中间、车轮碾过去、碎成更细的粉末、第二天凌晨洒水车经过、冲得干干净净、地面只剩淡淡灰印子、明年这天、折叠桌还会搬出来、香炉还会摆上、铁皮桶还会蹲在路边、所有照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