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有一条河、河这边住着一个放牛的小伙子、河那边住着一群织布的姑娘、小伙子名字叫牛郎、姑娘里最小的叫织女、牛郎父母走得早、哥哥嫂子分家产、只给他一头老牛、那头牛很老了、毛都快掉光了、走路慢吞吞的、牛郎不嫌弃、天天牵它吃草喝水、晚上跟它睡牛棚、老牛突然开口说话那天、牛郎正蹲地上搓草绳、老牛说、明儿傍晚、天上仙女下河洗澡、你藏一件粉红衣裳、谁找你要衣裳、你就带谁回家。

第二天果然来了七个姑娘、白裙子红裙子绿裙子、笑声把芦苇荡里的野鸭子都惊飞了、牛郎按老牛说的、把最边上那件粉红衣裳抱走、天黑姑娘们穿衣服飞走、剩一个找不到衣裳急哭了、牛郎捧着衣裳出来、说衣裳在这儿、你跟我回家吧、织女看了看他、点了点头。

两个人共同过了三年、织女织布、牛郎种地、添了一儿一女、男孩叫金哥、女孩叫欢妹、老牛死了、死前交代牛郎、剥下我的皮收好、将来遇上急事、披上就能飞、牛郎照办、牛皮挂在墙上、硬邦邦、风一吹哗哗响。

王母娘娘发现织女私自下凡、派天兵天将抓人、那天中午、天突然黑下来、轰隆隆一阵闷雷、织女脸色刷白、说我得走了、话没说完、两个金甲天神破门而入、架起织女就往天上飞、金哥欢妹拽着织女裙角哭、牛郎拿扁担挑上两个箩筐、一头装金哥、一头装欢妹、扯下墙上牛皮往身上一裹、脚底下腾起云、追上去、越追越近、织女头发丝都能看清了、织女回头喊牛郎、牛郎伸手差一点就够着织女袖子。

王母娘娘拔下头上簪子、往身后一划、凭空裂开一条大河、浪头翻白沫、宽得看不见对岸、牛郎飞不过去、箩筐里两个孩子嗓子都哭哑了、河对岸织女被拖着走、一步三回头、从此以后、牛郎带两个孩子住河这边、织女住河那边、中间那条河就是银河、夏天晚上抬头看、银河白茫茫一片、牛郎星两边两颗小星、那是金哥与欢妹、织女星在河对岸、亮闪闪的。

喜鹊看不过去、每年七月初七、成群结队飞上天、翅膀挨翅膀搭成桥、让牛郎织女踩过去见一面、这天晚上、喜鹊头上羽毛特别少、是给踩掉的、小孩子蹲葡萄架底下、能听见桥上有说话声、窸窸窣窣、像风吹藤叶子、听不清说什么、听大人讲、说的是地里庄稼、孩子长高没有、布织了几匹、没有特别的话、就是一家人平常聊的那些。

有的年份七月初七下雨、老人说那不是雨、是织女掉的眼泪、雨点子不大、打在脸上凉丝丝的、一会儿就停、像人哭一阵又抹干眼睛、天亮之前喜鹊散了、桥没了、牛郎织女又回到河两边、等明年七月七、年年这样、不早一天、不晚一天、到了日子喜鹊准来、雷打不动、方圆几里的小孩都知道这事、晚上不爱睡觉、扒窗台往外看、看天上云彩缝里有没有鸟飞过去。

牛郎星学名叫天鹰座α星、织女星学名叫天琴座α星、天文台望远镜对准看、两颗星隔十六光年、光线跑十六年才到对岸、喜鹊飞不了那么远、喜鹊不知道光年是什么、照样年年搭桥、小孩子不管天文台、只管葡萄架底下听动静、拿手拢着耳朵、屏住呼吸、听见一点声响就说听到了听到了、大人问听到什么、小孩说忘了、光记得激动来着、明年还来听。

那条河还在天上、夏天晚上一抬头就看见、白花花的、从东北流向西南、没有船、没有桥、七月初七除外、桥是活的、会叫唤、会飞、搭桥的不收工钱、白干、年年这天来、天不亮就收工、桥拆了、羽毛掉一地、落在屋顶上、落在树杈上、小孩子早起捡到喜鹊毛、当宝贝收起来、放铅笔盒里、放枕头底下、那是天上的鸟、搭过桥的鸟。

牛郎住的地方现在叫牛郎庄、织女住的地方叫织女庄、中间隔着银河、两个庄的小孩互相喊话听不见、太远了、扔石头扔不过去、放风筝线不够长、只有七月七这天、两个庄的人觉着离得近、说不上为什么、可能就是心里觉着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