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春、二十四节气打头的一个、老黄历上写得分明,太阳到达黄经三百一十五度,大地解冻,东风解冻,蛰虫始振,鱼陟负冰、时间掐得准,每年阳历二月三日至五日之间交节、农人不管这些天文数据,只看河边柳树皮泛青,地里的荠菜冒头,便知道要忙活起来了。

立春的概念拆开来看,其实就两层、一层是节气,一层是节日、节气管农事,节日管人事、先秦时期立春就是重要祭祀日,天子亲率三公九卿诸侯大夫,到东郊迎春,祈求丰收、这套规矩传到民间,慢慢变成家家户户都要操办的事件、京城里打春牛,州县里也打春牛,村里更得打、场面大不大单说,仪式不能省。

吃食上的讲究最多、北方立春必吃春饼,也叫咬春、白面烙成薄饼,两张一对儿,揭开抹上甜面酱,码上酱肘子切成的薄片,铺上炒好的合菜——豆芽、粉丝、韭菜、鸡蛋丝,卷起来咬一口,饼皮筋道,馅料鲜嫩、老北京人讲究,立春当天吃春饼叫“咬春”,寓意咬住春天的头一口鲜气,一年不犯困、南方吃春卷,馅料更杂,荠菜猪肉、萝卜丝虾皮,包好了下油锅炸得金黄酥脆、吃春卷不叫咬春,叫“卷春”,把春天的滋味卷起来吞下去。

另一个重要风俗是鞭春牛、纸糊的牛,肚子里塞满五谷杂粮,立春前一日抬到县衙门口,地方官执柳条鞭打三下,意思是催耕开始、围观的农人一拥而上抢碎纸片与撒出来的谷粒,拿回家拌在种子粮里,图个吉利、鞭春牛的核心在于提醒农时,鞭打的不是牛,是懒散了一冬的人心、耕牛歇够了,人也该下地了、抢春牛碎片的举动,实际上是农户对种子、土地、收成的朴素寄托。

立春节气的风俗

戴春幡的习俗如今少见,宋代笔记里却常见记载、立春那天,妇人用彩帛剪成燕子、蝴蝶形状,插在发髻上、小孩帽子上也缀着彩幡,走起路来颤悠悠的、城里手艺人提前几天就赶制春幡,绫罗绸缎的下脚料派上用场,剪成各种花鸟鱼虫,染上茜草汁、槐花水,花花绿绿摆满摊子、戴春幡不是单纯装饰,而是标明节令转换,人跟着节气走,穿戴换季,身心也跟着换。

立春前后的禁忌也有说法、出嫁的女儿立春这天不回娘家,叫“躲春”、老辈人说春打六九头,阴阳交泰的时候,出嫁女回娘家会把婆家的春气带走、实际是农忙要开始了,媳妇得在家预备春耕的家伙事儿,哪有闲工夫串亲戚、躲春躲的是闲散日子,迎的是忙碌节令。

还有一种习俗叫迎太岁、干支纪年,立春才是新一年岁首交接的准确时刻、民间讲究本命年的人要在立春时辰躲在屋里,不见生人,叫“避太岁”、时辰过了再出来,该干嘛干嘛、这套说辞听起来玄乎,背后是古人对时间节点的重视——立春作为岁首交替的关口,被认为气场变动剧烈,人的行为要顺应这种变动、该静的时候静,该动的时候动,踩着节气的鼓点走。

立春的谚语最多,而且各地不同、“立春晴,一春晴”,说的是立春这天要是大太阳,整个春天雨水就少、“立春雪水化一丈,打的麦子没处放”,立春下雪是好事,雪水足,小麦返青不缺水、“打过春,赤脚奔”,交过立春,地温就上来了,光脚踩地上不觉得凉、这些老话不是随口编的,一代代庄稼人拿眼睛看、拿手脚试,记下来的经历 、现代气象学有更精确的数据,老农看天看地的法子未必科学,准头却不差。

立春的祭拜对象还包括灶神、土地、土地祠前摆上供品,烧一炷香,念叨几句风调雨顺的话、灶台上贴新的灶神像,旧的揭下来烧掉,叫“送灶”、立春送灶跟腊月二十三的祭灶不是一回事,腊月祭灶是送灶王爷上天述职,立春送灶是迎灶王爷回位履职、灶火烧得旺,一家子的嚼谷才有保障。

迎春的排场古代更大、汉代立春之日,京城的百戏杂耍全出来,踩高跷的、舞龙灯的、划旱船的,从东城门一路演到西城门、官府的仪仗队打着青旗,穿着青衣,连车马都涂成青色,取东方春木的颜色、这些热闹传到后代逐渐简化,到明清只剩下鞭春牛一项保留得完整、民国之后连鞭春牛也少了,城市里吃顿春饼就算过了节。

立春节气的风俗

农村至今还留着部分痕迹、皖北一带立春这天,农人会到田头放一挂鞭炮,叫“崩春”、硫磺味散在地里,据说能杀虫卵,也能惊醒冬眠的蛇虫,让它们挪窝,别伤着下地的人、湘西山区立春后第一次下田,要先往田里撒一把盐,念几句“开秧门”的口诀、这些细碎的做法,没有统一的章程,全靠邻里之间口耳相传。

立春风俗的实质,是农业社会对时间节点的集体响应、春饼春卷补充体力,鞭春牛提醒春耕,戴春幡标记换季,迎太岁顺应干支更替,每相同都不多余、人在节气的框架里安排劳作与休息,春种夏耘秋收冬藏,周而复始、立春就是这个循环的起点,提醒人从冬天的休眠状态里醒过来,活动筋骨,收拾农具,准备应付接下来一整年的辛苦、吃了春饼,看了打春牛,往后的日子就一天比一天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