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六在传统时序里定位特殊、它不是节气的节点,不是农事的标志,不是官方历法里的正式节日、它卡在元宵之后、日常之前、一个过渡性质的日期。

元宵节是正月十五、灯会、汤圆、猜谜、人挤人、正月十六是第二天、灯还在、有的地方灯还亮着、人少了、那种狂欢过后的空荡感、早晨起来地上还有鞭炮碎屑、空气里硫磺味没散干净、红纸屑被踩进泥里、没人扫、要等过了十六。

老辈人嘴里有句话、“十五的月亮十六圆”、天文学上确实存在这种情况、满月时刻落在如阴历十六凌晨或晚间、月亮最圆的时候不在十五、在十六、这是轨道运行周期造成的、跟阳历对不齐、民间拿这话当由头、多过一天节、再吃一顿剩汤圆、馅儿还是黑芝麻的、皮有点硬了、煮的时候多滚两开。

有些地方把正月十六叫“散节”、节散了、人散了、该干嘛干嘛去、商铺下门板、作坊点炉子、走亲戚的往回走、长工短工回主家、这个叫法没那么多讲究、直白、好懂。

正月十六是什么日子

北方农村在这一天有烤火的习俗、不是篝火晚会那种、是各家各户把过年期间攒的废旧笤帚、破鞋底、烂草绳堆在路口、天黑以后点着、火苗子蹿老高、柏树枝扔进去噼啪响、老人小孩围着烤、说烤了百病不生、火堆旁边顺手扔进去几个馒头烤焦了吃、说治胃病、没有医学依据、行为自身是一种社区仪式、火灭之后人散了、第二天路口一堆黑灰、风一吹就没了。

正月十六最普遍的通称是“走百病”的日子、走百病是旧时北方妇女的群体活动、明清两代的地方志里反复出现、嘉靖年间的《清苑县志》记过一笔、万历年间的《宛署杂记》也记过、主旨差不多、正月十六夜、妇女群游、过桥、摸城门钉、求子、祛病、走百病的“走”字是关键、不是跑、不是逛、是走、有方向的移动、城里人走城墙根、乡下人走田埂、必须过桥、桥跨水、水带走病气、没有桥的地方走井台、绕三圈。

这个习俗在民国以后式微、但没断、八十年代北方部分县城还能见到、老太太们结伴出门、沿着老城墙遗址走一圈、城墙早拆了、剩个土坡、她们也走、走完回家洗脚睡觉、第二天该带孙子带孙子。

安徽部分县市把正月十六叫“落灯日”、元宵挂上去的灯、十六摘下来、不能留到十七、灯笼纸撕掉、竹骨架收起来明年用、讲究的人家把灯笼纸烧掉、不扔垃圾桶、说是灯神回天、得烧纸送、灯神什么神、说不上来、反正有这么个说法、福建有些地方相反、十六才是正日子、闹花灯从十五持续到十六夜、甚至更热闹、龙灯游到后半夜、每家每户门口摆香案、龙过去之后放鞭炮、鞭炮屑能积两寸厚。

吃的东西也有特定指向、河北中南部正月十六吃面条、不是汤面、是捞面、卤子是过年剩菜烩的、白菜粉条肉片豆腐全有、面条必须手擀、说十六吃面、腿脚灵便、走百病走得动、河南部分地方吃蒜、生蒜、不是一瓣两瓣、是整头蒜就着馒头啃、辣得眼泪流、说是“十六吃蒜、一年不遭难”、蒜跟“算”同音、取的是算不着灾病的意思、讨口彩。

正月十六在传统农业社会里承担了年节与日常之间的缓冲功能、从腊月二十三小年开始、祭灶、扫房、蒸馍、炸丸子、贴对子、守岁、拜年、迎财神、闹元宵、一连串高密度仪式持续二十多天、到十五达到顶点、人撑不住了、物资也撑不住了、炸的馓子见底了、炖的肉剩油渣了、新衣裳袖口脏了、炮仗放完了、十六像一个台阶、让你从节日的高台上走下来、台阶不能陡、得缓、十六就是这个缓坡。

正月十六是什么日子

这一天没有必须完成的仪式、没有必须吃的特定食物(各地差异太大形不成统一)、没有必须遵守的禁忌、出远门可以、开工可以、休息也可以、它的弹性恰恰是它的功能所在、有些年份立春早、十六已经地气上涌、勤快人扛锄头下地了、懒人还能再拖一天、说破五不出门、破五早过了、说十五不干活、十五也过了、十六再不干说不过去、自己心里那道坎、十六帮忙迈过去。

文人笔记里不太写正月十六、因为不好写、十五有灯、十七没人提、十六夹在中间、不像正经题材、偶尔有人记一笔也是顺带、比如袁枚写随园食单、提了一嘴正月十六吃剩菜、没了、更多的记载散在各地县志风俗卷里、三言两语、体例所限、展开不了。

近年有些地方把正月十六重新拾起来、跟非遗保护有关、搞走百病徒步活动、发文化衫、拉横幅、老太太们不穿文化衫、她们还是穿棉袄自己走自己的、两拨人走的路线有时重合、互相看一眼、谁也不理谁。

月亮在正月十六晚上确实圆、不信抬头看、空气好的地方能看到环形山模糊的轮廓、跟十五的月亮没什么肉眼可见的区别、圆就是圆、亮就是亮、人给日子编了许多说法、月亮自己不知道、它照常升起来、照旧落下去、十六过完是十七、正月过完是二月、年过完了、地该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