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第二个星期日。

日历翻到这一页的时候,商场柜台最显眼的位置全是康乃馨、花店老板提前一周开始备货,粉色红色白色堆成小山、快递小哥车后座的包裹比平时多出三倍、这些信号每年准时出现,提醒一件事——母亲节到了。

许多人以为这是个中国传统节日、不是、跟春节端午中秋完全不是一回事、母亲节从美国来的,时间线非常清晰、一九零八年五月十日,西弗吉尼亚州格拉夫顿的安德鲁斯循道圣公会教堂里,安娜·贾维斯组织了一场纪念活动、她母亲安·里夫斯·贾维斯两年前去世了、这场活动就是母亲节最早的实体形态、教堂里摆满了白色康乃馨,那是安生前最喜欢的花。

安娜的母亲活着的时候干过一件事、美国内战期间,西弗吉尼亚被南北双方拉扯,安·贾维斯搞了一个“母亲友谊日”的活动,把联邦与邦联两边的士兵家属叫到共同,试图用母亲的身份消解对立、这个想法当时没掀起太大水花,但安娜记住了、母亲死后,她决定把母亲没做完的事件继续下去——不是调解内战,而是让所有母亲被看见。

母亲节来历和含义 母亲节是哪一天开始的

安娜的方式很直接、写信、她给各路议员、州长、报纸编辑写了成千上万封信、主旨不复杂,就一个意思:应当有一个专门的日子,用来感谢母亲、她没用什么华丽辞藻,就是反复重视一件事——你妈为你做了多少事,你心里没数吗、这种直白的诉求方式意外地有效、一九一零年,西弗吉尼亚州率先把母亲节定为州立节日、接下来几年,别的州一个接一个跟上。

一九一四年五月九日,美国总统伍德罗·威尔逊签署公告,正式把每年五月的第二个星期日定为母亲节、这个日子就这么固定下来了、公告里写得很清楚,这一天全国悬挂国旗,表达对母亲的敬意、安娜·贾维斯的十年努力落了地。

安娜选择白色康乃馨有她的道理、白康乃馨代表纯洁、坚韧、母爱,安·贾维斯生前最喜欢这个、所以早期的母亲节,人们佩戴白色康乃馨纪念去世的母亲,佩戴红色或粉色康乃馨献给健在的母亲、后来商业力量介入,红色粉色逐渐占了主流,白色反而被边缘化了、安娜对此非常不满。

这就说到母亲节含义的另一面、安娜·贾维斯后来成了母亲节最激烈的批评者、她觉得节日完全被商业绑架了、贺卡公司印现成的祝福语,糖果商推母亲节限定礼盒,花商把康乃馨价格翻倍、安娜说这些东西跟母亲节最初的宗旨毫无关系、她观点母亲节应当是亲手写一封信,或者亲自回家陪母亲吃顿饭、印刷体贺卡是对母亲的侮辱、她在公开场合骂那些利用母亲节赚钱的人是“商业劫匪”、她甚至因为反对母亲节商业化被抓进过警察局、一九四八年安娜去世的时候,一贫如洗,她后半辈子花了许多钱去打商标官司,试图阻止商家滥用“母亲节”三个字、没打赢。

母亲节的核心含义从一开始就是私人化的、家庭内部的感恩行为、安·贾维斯当年说的那句话后来成了母亲节的精神底子:“母亲是那个在你成功时站在你身后、在你失败时站在你身边的人、”这句话没有宏大叙事,就是日常经历 的提炼、孩子摔倒了母亲扶起来,孩子考砸了母亲说没事下次努力、这些事件每天发生,平常到没人觉得需要专门感谢、安娜就是想让这种日常被看见。

康乃馨之外,其他国家有各自的母亲花、萱草在中国的古诗里代表母亲,《诗经》里写“焉得谖草,言树之背”,谖草就是萱草,背指北堂,母亲住的地方、日本用石竹花、泰国用茉莉、花不相同,底层逻辑是通的——找个具体的东西把抽象的感情固定下来、人需要仪式感、安娜当年坚持用白色康乃馨,就是这个道理。

母亲节来历和含义 母亲节是哪一天开始的

母亲节的日期在大多数国家跟着美国的走,五月的第二个星期日、少数国家有自己的算法、英国的母亲节叫“母亲主日”,在四旬期的第四个星期日,跟教会年历挂钩,比美国版本早了三个世纪、阿拉伯国家多数把母亲节定在三月二十一日春分那天、泰国定在八月十二日,王后诗丽吉的生日、日期不同,但形式高度统一:送花、吃饭、送礼、安娜当年反对的商业化,已经国际化了。

有个细节值得说、母亲节是美国极少数能让邮政系统瘫痪的节日之一、每年母亲节前,美国邮政处理超过一亿两千万张贺卡、电话量比平时高出百分之三十七、这个数据是美国通信委员会统计的,不是贺卡公司编的广告词、人对母亲的表达欲,需要节日作为出口、平时说不出口的话,节日帮忙说了、安娜没算到这一层、她以为商业化会稀释节日的真诚、实际状况是,商业化让节日的覆盖面扩大了、一个西弗吉尼亚小教堂的纪念活动,最终变成全球几十个国家参与的公共仪式,传播过程中不可能不沾染商业气息、安娜的理想主义碰到了现实规律。

一九一四年威尔逊总统签署公告那天,母亲节在法律有价值 上正式成立、从那天算起,这个节日已经过了一百多年、安娜·贾维斯一辈子未婚,没有子女、她把自己活成了母亲节的母亲、这件事自身有种奇怪的对称感、她用母亲留给她的精神遗产,生出了一个让全世界记住母亲的节日、然后眼睁睁看着这个节日长大,长成她不太认识的样子。

今儿超市里的康乃馨是不是安娜当年想要的那种花、不是、但那些买花的人,至少在那一天,想起了自己的母亲、想起母亲做过的饭,洗过的衣服,深夜陪着写的作业,发烧时敷在额头上的湿毛巾、安娜最初那个朴素的愿望——让母亲被看见——其实实现了、方式跟她设想的不相同。

五月第二个星期日、教堂的钟声早就停了、安娜的白色康乃馨变成了商场促销海报上的红色康乃馨、她要是活着,大概还会骂人、花店门口排着长队,全是买花的人、队伍里有人低头看手机查祝福语、这场景跟她想象中的母亲节差了十万八千里、不过换个角度想、没有她,这些人连队都不会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