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六、老黄历上标着“马日”、女娲创世说里，第七天造人，第六天造的是马、马日寓意“马到成功”、农耕社会里马是重要动力、这一天叫“挹肥”，清理畜舍粪便的日子、粪便是农家肥的原料、积肥备耕，春耕快开始了。

城市里头没粪坑、这个习俗变成大扫除、厕所、角落、平时不动的地方，全翻一遍、过年的禁忌松动了、除夕贴上的门神、春联别撕，留着、垃圾可以往外倒了、前几天扫地都从外往里扫，堆在门后头、今儿，一股脑儿全清出去、破衣烂衫、积攒的灰土、用秃的扫帚，归拢一堆、动作利索，别拖泥带水。

正月初六是送穷鬼的日子、民间叫“送穷”或“送穷神”、穷鬼是谁、有说法是颛顼的儿子、身材矮小，穿得破烂，喜欢喝稀粥、给他新衣服，他撕破再穿、正月末死在巷子里、宫里人说“今日送穷子”、传下来就成了送穷、另一个版本，穷鬼是姜子牙的前妻马氏、姜子牙封神时封她“穷神”，还下禁令“逢破即归”、正月初六属“破日”，人们清理污秽她就得走、逻辑简单粗暴：你不走，我扫你走。

送穷的操作各地有各地的规矩、华北一带，家里主事的把垃圾装簸箕里，端到路口或门外、点一挂鞭炮、嘴里念叨“穷鬼走，富神来”、纸钱不烧，烧了像祭祖，送穷不是迎神、垃圾必须倒在三岔路口，不能倒家门口，防止穷鬼找回来、年轻人起得早，拿几个冷饭团、破布条，扔到野外、叫“送穷土”、山西某些县，用纸剪个小人（穷媳妇），扔井里或河里、水往低处流，穷跟着走远、南方更直接、把厕所掏干净，粪水挑到麦田油菜田边、这叫“挹肥”，也叫“送穷灰”、粪水是脏东西，也是好东西、把“穷”从家里赶出去，变成地里的肥力。

开市是另一件大事、商铺歇了五天，除夕到初五、初六凌晨放鞭炮，门板卸下、账本上先写“开市大吉，万事亨通”几个字、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鞭炮崩走晦气、伙计们干活麻利点，别打碎碗碟、邻县还有炸麻花的习性、面搓成条，拧成股，下油锅炸得焦黄酥脆、寓意炸掉穷根、炸好的麻花挂房梁上等二月二龙抬头再吃。

现在楼房没有房梁、麻花照样炸、年轻人嘴上说“这是迷信”，手上动作不停、朋友圈里转发送穷图，配文“送穷鬼，迎财神”、电梯里碰见邻居拎黑色垃圾袋下去扔，相视一笑、都知道今儿扔的是“穷”、习俗的内核没变、找个由头，把不要的东西扔了、心里舒坦。

正月初六处在年节向日常过渡的关口、口彩讨完，亲戚走完，压岁钱拿完、日子得回到正轨、三六九，往外走、打工的、做生意的，选这天出门、高速免费最终一天、服务区挤满拎着土特产的人、后备箱塞着腊肉、米糕、菜籽油、初七上班，初六必须到落脚的城市、行囊里装着吃的，也装着把日子过殷实的念头、把“穷”留在老家那个垃圾桶里，把力气带到城里去。

黄昏时候，空气里硝烟味淡了、路口垃圾箱边，一堆堆碎红纸屑、清洁工明儿扫、路灯亮起来、窗子里传出电视剧的声音、茶几上瓜子壳、花生壳还在、等明儿扫、今儿就让它堆着、堆的是余味、初六一过，年基本结束、吃剩的炖菜热一热，饺子煎一煎、冰箱里的存货得抓紧消灭、春晚重播没人看了。

一个有意思的现象、有关送穷的记载，比迎财神的记录更早更稳定、汉代《四民月令》就记着“正月晦日，扫除屋室尘秽，投之水中，谓之送穷”、晦日是正月最终一天、后来改到初五、初六、财神崇拜大规模流行在明清、送穷，是更底层的生存逻辑、与其说是在请一位看不见的神来帮忙，不如说是在动员自己，把看不见的阻碍扫出门、没人见过穷鬼长什么样、扫帚簸箕是真家伙、烧掉的旧物、泼出去的脏水、炸开的鞭炮，都是实打实的动作、这个习俗告诉人：日子要过好，先动手清理、等不来，求不来，得自己干。

正月初六、一个有关清除、出发、转换的日子、老规矩透着明白：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地方腾出来，光亮才进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