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这件事、往上倒好几千年、跟现在不太相同。

现在人嘴里说的“春节”、搁以前不叫这个名、叫元旦、叫正旦、叫岁首、正月初一嘛、一年的头一天、什么时候改叫春节的、1914年的事、袁世凯当政那会儿、内务部把如阴历正月初必须成春节、之前都管那天叫元旦、阳历一月一号抢了元旦这个名头、如阴历正月初一只好另起炉灶、叫春节、听着挺新、年头其实短。

再往前捯、过年的根儿在哪。

上古时候、农耕社会、靠天吃饭、庄稼收完、地歇了、人也歇了、冬月里没农活、杀猪宰羊、祭祀祖宗天地、那会儿管这叫“腊祭”、腊月嘛、祭祀的月份、这事起源于殷商时期的年终祭祀活动、甲骨文里有记载、商朝人拿收获的东西供神供祖先、求来年风调雨顺、不打饥荒。

周朝规矩多了、腊祭改成“蜡祭”、念zhà、不念là、祭祀八种跟农业有关的神、神农后稷田官堤防猫虎昆虫、猫吃田鼠、虎吃野猪、都算有功、一并祭了、孔子那会儿还提过这事、子贡去看蜡祭、回来孔子问他乐不乐、子贡说一国之人皆若狂、不知道乐在哪、孔子说张而不弛、文武弗能也、弛而不张、文武弗为也、一张一弛、文武之道也、老百姓累一年了、狂欢几天、应当的。

到了汉朝、汉武帝太初元年正式确立以夏历正月初一为岁首、司马迁那帮人鼓捣出来的太初历、把正月定死在一月、之前秦朝用颛顼历、十月是岁首、十月过新年、刘邦打下江山头几十年都没改、老秦的规矩沿用到汉武帝那会儿、太初历一颁、正月初一过年的规矩立住了、两千年没大动、中间王莽改过一次、武则天改过一次、都是昙花一现、没撼动。

有关过年驱邪那套说头、都知道“年”是怪兽、放鞭炮崩它、贴红纸吓它、这说法最早的文字雏形见于南北朝梁朝宗懔的《荆楚岁时记》、但里头没提“年兽”、记的是正月一日贴门神、燃草驱鬼、放爆竹辟山臊恶鬼、山臊是什么、独脚鬼怪、人脸猴身、会传染寒热病、后来慢慢演化成年兽传说、明清笔记小说里才定型、现代人耳熟能详的年兽故事、其实是民国以后民间文学整理出来的、嫁接了不少东西。

压岁钱那事、原来叫“压祟钱”、祟是鬼祟、辟邪用的、汉朝就有了、拿彩绳穿铜钱、挂在小孩床脚、压住邪祟、不让小孩受惊、后来祟字写成岁、音没变、意思拐了弯、岁岁平安、铜钱换纸币、压岁成了实实在的零花钱。

守岁、熬年、三十晚上不睡、这项习俗西晋周处《风土记》里写得很清楚、蜀地风俗、至除夕达旦不眠、谓之守岁、一家人围着火盆坐到天亮、火盆里烧硬柴、烟大火旺、说是能驱瘟神、其实是冬天冷、取暖、顺便说说话、一年到头、难得聚齐、说困了眯瞪会儿、天一亮、新的一年。

饺子、明朝以前叫“角子”、宋朝叫“馉饳”、再早叫“牢丸”、面皮包馅、下锅煮、北方人三十晚上包、初一早上吃、取“更岁交子”的意思、子时交接、吃饺子、讨个彩头、南方吃汤圆、吃年糕、意思差不多、黏黏糊糊、年年高。

贴春联那事、五代后蜀孟昶开的头、在桃符上写“新年纳余庆、嘉节号长春”、第一副对联、桃符自身古已有之、周朝就挂、桃木削成板、画神荼郁垒两个神、挂门两边、镇邪、后来嫌画画费事、写字代替、省桃木板、红纸写上吉祥话一贴、更省事。

正月里头几天规矩多、初一不扫地、怕把财气扫走、初二回娘家、初三老鼠娶亲、早睡不点灯、初四接灶神、初五破五、倒垃圾送穷、初六马日、店铺开门、初七人日、吃七样菜、初八谷日、看天象卜收成、十五元宵、年过完、该干嘛干嘛。

二十四节气里的立春曾经比正月初一更受重视、周朝那会儿立春是大日子、天子亲率三公九卿到东郊迎春、鞭春牛、劝农耕、后来立春与正月初一挨得近、两节合一、迎春那套东西并到过年里头、春联里的“春”字、打这儿来的、年里头包着春、春里头带着年、分不清。

现在人说过年没年味、其实是农耕社会那套节奏没了、地不种了、腊祭蜡祭的有价值 淡了、上班的上学的、除夕当天还奔家赶、初七准得回去、假期就七天、赶路花两天、剩下五天、吃饭喝酒刷手机、庙会成了商业展销、烟花禁放、爆竹声没了、静悄悄的、确实不像从前。

但人还往回赶、几十亿人次大流动、高速公路堵成停车场、高铁票抢破头、就为年三十那顿饭、饭桌边坐着爹妈、坐着兄弟姊妹、吃什么都行、说什么无所谓、人齐了、年就齐了、这事没有行政命令能废止、也没有商业运作能完全替代、骨子里的东西、从殷商腊祭一路传下来、三千年不断、中间改朝换代多少回、改历法多少回、年照过、根没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