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在古玩城混了二十年，经手的钱能铺满整条潘家园大街、上个月收了个乾隆粉彩碗，三百万眼都不眨、转头看见地摊上缺了口的民窑碟子，五十块跟人磨了半小时、旁边徒弟嘀咕：您这花钱跟倒土似的、老张嘬口牙花子：土？土里头长庄稼，金子上头长什么？长贼心眼子、这话把旁边算命的逗乐了，凑过来说这叫挥金如土，十二生肖里有一位专干这事，还干得理直气壮。

生肖猪、地支亥、五行属水、水能泄金、金见水则流。

翻遍六十甲子纳音表，庚戌辛亥钗钏金，这金最薄最细，专做女人头面首饰、辛亥年是猪年，钗钏金碰上天河水，首饰扔河里——这不就是挥金如土么、古人编这个不绕弯子，金饰入水，跟土坷垃扔水坑一个动静。猪在泥里打滚，金镯子在猪圈里能当回事？

亥猪藏甲木、甲木是栋梁、克土为财。

说猪好吃懒做的都是外行、猪鼻子拱地，拱什么？拱土里长的东西、薯块、花生、葛根、土在猪眼里就是钱包，拱开了就有食、这生肖的财富观简单粗暴——土里刨食天经地义，刨出来的扔回去也天经地义、金子在它那跟土块没区别，不能啃不能嚼，硌牙。

老辈人讲过一个理：亥是十二地支最终一位，水归大海，万物归藏、藏什么？藏污纳垢、金银细软混在污泥里头，猪往上一躺，分不清哪是金子哪是泥、太湖流域养猪户有个说法，猪圈垫土要勤换，不然猪把土拱得比面还细，下雨天全流走、流走的是土，土里有什么不管、这心态放人身上叫败家，放猪身上叫天性。

北方壬癸水、亥为阴水、金生水、水多金沉。

五行生克不讲情面、金生水是母子关系，子旺母衰、水大了金子沉底找不着、猪生肖的人花钱手松，不是大方，是感应不到金子的分量、手里攥着钞票跟攥着树叶相同，反正都是地里长出来的东西、种地的不心疼秸秆，养猪的不心疼谷糠、这个理摆在这。

民国上海滩有个猪年生的大户，绸缎庄开遍租界，每天营收用麻袋装、他有个习性，碎银子顺手撒弄堂里，说给小孩捡着玩、账房急得跳脚，他蹲在石库门台阶上剥花生：银钱银钱，银子是白的，眼珠子是黑的，白的换黑的，亏本生意、花生壳扔一地、后来公私合营，他一分没留，拎着鸟笼进了弄堂食堂当会计、算盘打得噼啪响，别人问他亏不亏，他说早年撒的碎银子早变成小孩嘴里甜味了、值。

地支六合，寅亥合木、寅是虎，亥是猪、木克土，土败金露。

寅亥合化木，木根扎土里，把土抓散了，埋着的金子就露出来、虎猪一搭档，一个刨坑一个往外扒拉、扒拉出来又不捡，太阳底下一照，金光闪闪，然后下雨一冲，又埋上了、折腾、猪生肖的财运就是这样，能拱出来，也能拱回去、留不住、留不住不是因为没本事，是压根没想留。

考古队挖汉墓，墓道夯土里常混着五铢钱、不是陪葬，是修墓时工人不小心掉的、一千多年后挖开，铜钱跟土粘成一块砖、挥金如土的最高境界就在这——金真的变成了土、化学上讲氧化还原，铜绿渗进土壤颗粒，光谱仪都分不清界限、亥水的腐蚀性慢而稳，不声不响把金化成泥、猪在泥里打滚，滚的是金泥还是土泥？一个样。

农村杀年猪有个细节、烫猪毛的热水倒进阴沟，水面上漂一层油花，太阳一照五彩斑斓，跟泼了金粉似的、主家拿铁锨铲土盖上嘴里念叨：肥水不流外人田、土盖住了油，油渗进土里，明年这块地种菜不用上肥、金子进了猪生肖手里，差不多也是这个路径——不是花掉，是渗掉、渗进日子里，渗进人情里，渗进莫名其妙的地方、找不着痕迹，地力肥了。

亥居乾位、乾为天、为圜、为君、为父、为玉、为金。

《说卦传》里乾卦代表金玉、亥在乾位，金玉堆满仓的格局、堆满了怎么办？往外铲、不铲新的进不来、猪圈里粪土堆到门槛，猪就不往里躺了，非得清出去、生肖猪处理财富是同一个动作——清、不叫挥霍，叫新陈代谢、土不换新的长不好庄稼，钱不流动发霉长毛、旧时钱庄掌柜每年腊月廿三祭灶，专门烧一沓旧银票，叫送钱神、这习俗猪年生的人干得最痛快，划根火柴的事。

翻县志翻到光绪年间一段记载、亥年大旱，县里首富姓朱，开仓放粮、粮发完了发银子，银子发完了发地契、家里人拦着，他蹲在祠堂门槛上说：地契是纸，纸是木头做的，木头是土里长的、绕一圈还是土、烧了干净、一把火把地契全点了，青烟直上纸灰落回土里、县志评语四个字：挥金如土、这人属猪。

金曰从革，土爰稼穑、金在土中，革而取之、土覆金上穑而掩之。

《洪范》五行这段话拆开看，金藏在土里，要挖开土才能取金、取完金土就废了，堆一边、猪拱土不是为了取金，是为了找食、金子在它那属于副产品，碍事、一鼻子甩到沟里去、人看着心疼，猪看着理所当然、视角差在这。

绕回来。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