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江名士多如鲗”是一句旧时流传甚广的市井隐语，见于《坚瓠集》《清稗类钞》等笔记、字面意思直白：过江的名士，数量多得像鲗鱼相同、鲗即乌贼，俗称墨鱼、古人观察乌贼群游，密密匝匝，用以形容某类人物一时涌现之盛况。

谜题指向动物生肖、生肖共十二位，子鼠丑牛寅虎卯兔辰龙巳蛇午马未羊申猴酉鸡戌狗亥猪、要在这十二个里挑一个，就得把“过江名士多如鲗”拆开揉碎。

先看“过江”、地理上长江横贯东西，江南江北分属不同人文板块、西晋末年衣冠南渡，大批士族从洛阳、长安一带渡江至建康，史称“永嘉南渡”、这是“过江名士”最直接的历史注脚、《世说新语》里王导、谢安那一批人，便是过江名士的代表、渡江这个动作，在生肖里能对应什么？十二生肖中与水、与渡有关的，有鼠、牛、虎、兔、龙、蛇、马、羊、猴、鸡、狗、猪、龙司水，牛可涉水，鼠能泅渡、范围仍宽。

再看“名士”、名士指有才名而无固定官职的士人群体、魏晋时期名士讲究清谈、服散、饮酒、放达、这批人有一个明显特征：成群结队、《世说新语·赏誉》载：“谢太傅未冠，始出西，诣王长史，清言良久、去后，苟子问曰：‘向客何如尊？’长史曰：‘向客亹亹，为来逼人、’”名士之间相互品评、结党交游，动辄数十人同席清谈、这种群聚特性，要跟生肖动物的群居习性对上号。

第三看“鲗”、鲗是乌贼，属软体动物，不在十二生肖之列、谜面用鲗，取其数量多、成群游动的意象、关键在于“如鲗”二字，点明的是密集、扎堆、一拥而上的状态、乌贼群游时，队伍排列紧密，方向统一，远远看去像一条流动的带子、古人见过这种景象，便拿来比喻名士过江时船队相接、人头攒动的场面。

把这三点合拢：过江的是一群有名望的人，数量多得像乌贼群游，密密层层，拥拥挤挤。十二生肖里哪种动物既与渡江相关，又具备成群结队的习性，还能在民俗语言里跟“名士”搭上边？

答案指向羊。

羊在十二生肖中排第八，地支属未、未羊之所以能对上“过江名士多如鲗”，逻辑链条有三层。

第一层，谐音通假、“鲗”音zéi，在某些方言区与“鲫”同音、鲫鱼是淡水常见鱼种，长江流域尤多、民间说“过江名士多如鲫”，改“鲫”为“鲗”，一是避俗求雅，二是笔记小说故意用生僻字增加趣味、而“鲫”急读、转音，与“吉”近，与“季”近、羊在十二生肖中对应的地支“未”，与“味”同音、旧时灯谜常用谐音格，叫“梨花格”或“白头格”、“过江名士多如鲗”打一生肖，取的就是“鲗—鲫—季—未”这条曲折的谐音路子、谜底羊，靠的是未羊的地支关联。

第二层，物象对应、羊是群居动物、牧羊人赶羊群过河，羊只挤挤挨挨，头角攒动，正合“多如鲗”的视觉印象、北魏《齐民要术》记养羊法，提到“羊性喜群，渡水则相随如贯”、羊过河时一只跟一只，紧紧相随，远看像一条线，与乌贼群游的形态完全统一、古人见羊群涉水，联想到乌贼，再联想到过江名士，这条比喻链条站得住脚、马、牛虽也能成群，马群渡水场面宏大但数量感不如羊群细密、猪群渡水更少见、唯有羊，数量多、队形紧、常见于江河溪流之畔。

第三层，文史典故、羊与名士的关联在魏晋南北朝时期最为紧密、晋武帝司马炎宫中常乘羊车，羊停在哪里就在哪里留宿、羊祜镇守襄阳，与陆抗对境交好，被时人称为名士风度、南朝宋刘义庆《世说新语》记王夷甫“容貌整丽，妙于谈玄，恒捉白玉柄麈尾，与手都无分别”，而这位王衍的绰号就叫“雌黄口里羊”、羊在魏晋语境中不是贬义，反而有温雅、合群的意味、过江名士中，琅琊王氏、陈郡谢氏、颍川庾氏、谯国桓氏，这些高门大族结伴南渡，门生故吏、宗族子弟数百人同行，正如羊群跟着头羊迁徙、头羊过江，群羊尾随，名士领袖渡江，依附者接踵而至。

四

坊间猜这个谜语，还有人猜猪、猜狗、猜猪的理由是“鲗”音近“彘”，彘即猪、猜狗的理由是名士中“走狗”之辈甚多、这两说都不成立、猜猪犯了谜语大忌——直接以同义字替代，缺乏转义趣味、猜狗则全凭臆想，没有文字学依据。

民国年间上海谜家张起南在《橐园春灯话》里专门提过这条谜、张起南认为：“过江名士多如鲗”打羊，取法为“会意兼谐声”、会意部分看的是羊群渡水的画面感，谐声部分取“鲗”通“鲫”、“鲫”叶“未”的路数、张氏评语只四个字：“扣合稳惬、”意思是谜面与谜底的咬合关系牢靠，经得起推敲。

晚清徐珂编《清稗类钞·文学类》收录此谜，附注一行小字：“鲗，乌贼也、群游如云，以喻名士之多、羊群渡河，亦复如是、地支未属羊，谐声得之、”这是目前能找到的最早的成文解释、徐珂本人就是浙江杭州人，对江浙一带灯谜传统烂熟于心，他的注文可信度较高。

五

谜底是羊，这个结论在谜语文献里属于定论、各地灯谜组织编印的谜语汇编，只要收录“过江名士多如鲗”这一条，谜底清一色标“羊”，无一例外、民国《文虎》半月刊第三卷第七期有专文考订此谜，作者孙玉声逐条驳斥了猜猪、猜狗、猜猴的说法，最终落脚于羊、孙氏考据的要点是：明末张岱《陶庵梦忆》里有一则记绍兴灯谜，“过江名士多如鲗”赫然在列，谜底标注“未”字、未即羊、这是最硬的实物证据。

六

这条谜语背后还藏着一层社会心理、魏晋南渡名士，在后世文人眼中并非全是正面形象、《颜氏家训》批评过江名士“肤脆骨柔，不堪行步，体羸气弱，不耐寒暑”，整天只知道挥麈清谈，国家大事一窍不通、用羊来比这群人，多少带点揶揄、羊温顺、从众、缺乏独立行动技能 ，头羊往哪走就跟着往哪走。过江名士当初跟着司马氏政权仓皇南渡，确实像一群被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