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生肖里头、跟“头撞南墙”这事绑定得最死的、不是别的、就是那头牛。

牛这东西，平时看着闷声不响，往田里一站，拉着犁从这头走到那头，再从那头走回这头，眼皮都不抬一下、四条腿扎在泥里，跟生了根相同、鞭子抽上去，皮肉颤一下，步子不停、你喊它，它不理、你拽它，它脖子一梗，那股力道顺着缰绳传到人手上生疼、不是它故意跟你较劲、是它压根没觉得需要跟你较劲、它脑子里就一条道，从田埂这头到田埂那头，别的事跟它没关系。

这叫犟、犟到骨子里的那种。

“头撞南墙”说的不是冲动，不是莽撞，是一种认准一条道之后，外界怎么掰都掰不回来的执拗、牛就是这个德性、 你看马，马也跑得快，力气也不小，马术比赛里那马多听话，缰绳一带就拐弯，鞭子一扬就加速，聪明得很、马知道跟人配合、牛不知道、牛只知道往前走、前面是墙，它撞上去、前面是沟，它踩进去、前面是河，它淌过去、它不判断对错，不计算成本，不考虑回头路、你把牛关在圈里，它每天用同一个角度去顶那根木桩，顶不动明儿还来，明儿顶不动后天还来、木桩松了，它也不见得高兴，换根桩它接着顶、这不是为了什么目的、这就是它的活法。

十二生肖里别的动物，各有各的活法、鼠会打洞绕路、虎会扑杀，一击不中立刻后撤找下一次机遇、兔有三个窟、龙在天上不碰墙、蛇贴着地皮走，石头缝里钻、马听人话、羊跟着头羊，头羊掉沟里全跟着掉，那是盲从，跟牛不是一回事、猴上树、鸡在院子里转、狗看人脸色、猪吃饱了睡、只有牛，身上带着那股“前面就是墙我也要往前走”的劲头，墙撞不塌是墙的事，不是它的事。

老话说“不撞南墙不回头”，这话放十二生肖里，给牛套上最合适、有人讲这该是马、马跑起来收不住，撞墙的情况也有、马撞墙多数是受惊了，或者骑手控不住，属于意外、马自身没想撞墙、你把马单独搁在一个空场子里，前面一堵墙，它自己会绕着走、马有判断力、牛不相同、牛看见墙跟没看见相同、不是它眼神不好、是墙在它认知里跟路没区别、路上有石头，踩过去、路上有沟，迈过去、路上有墙，那就顶过去、顶不过去再说、顶过去了就接着走。

民间有句话叫“犟牛”、犟牛不是骂牛，是说这人跟牛一个脾气、你跟他讲道理，他听着、听完了该干嘛干嘛、你说前面是坑，他说我知道、知道还往前走、你说你图啥，他不吭声、不吭声不是理亏，是觉得跟你解释费劲、你把他拽回来，他趁你不注意又去了、这种人办事，成也是他，败也是他、成了人家说他有毅力、败了人家说他一根筋、他不在乎、他活的就是这根筋、筋没了，人也就不是他了。

牛撞墙这件事，拆开了看，里头有两层意思、一层是笨，一层是硬、 笨不用多解释、明明能绕的路不绕，明明能使巧劲的偏使蛮力，搁谁看都是笨、硬呢、是明知道是墙，撞上去不吭声，撞不动退两步，攒足了劲再撞、撞塌了往前走，撞不塌就接着撞、疼不疼？疼、疼也不叫唤、叫唤给谁听、没人听、没人听就不叫、这叫硬、笨跟硬加一块，就是牛。

十二生肖里头还能找出第二个有这劲头的吗、龙不撞墙，龙在天上、蛇不撞墙，蛇会绕、虎撞墙是扑空了，扑空它就走，不恋战、兔撞树那是守株待兔那个故事，那是它慌不择路撞晕了，不是主动撞的、猪撞墙是拱食拱急了、狗撞墙是追东西没收住、鸡撞墙是受惊吓乱飞、羊撞墙？羊只会跟着撞、没有一种动物像牛这样，把撞墙变成一种常态，一种本能，一种不需要理由的行为。

农村待过的人见过这种场景、一头牛拴在桩上半径就那么大、它走圈、走着走着缰绳勒紧了，脖子被拽住、它不停，接着使劲，脖子上的皮勒出一道沟、你看着都替它勒得慌、它不觉得、或者说它觉得了但没当回事、你给它松一截，它往前走两步，缰绳又勒紧了，它又使劲、它永远在跟那个拽住它的东西较劲、那东西有时候是缰绳，有时候是犁，有时候是人，有时候是墙、对牛来说都相同、都是挡在前面的东西、挡在前面就得顶开、顶不开就顶着、顶着不动也比绕路强。

这劲头你说好不好、分情况、耕地的时候是真好、坡地石头地胶泥地，别的牲口打滑，牛不滑、低着头，背弓起来，四蹄抓地，一步一步往前拱、犁头插深了，它闷口气，脖子上的肌肉绷成一道道棱子，硬拽、人站在后面扶着犁把，能感觉到从犁杖传上来的那股力道，不是冲的，是沉的，稳的，像地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拽着犁往前走、这种时候你觉得这牲口可靠、换个场景、让它拉车进城，城里柏油路，它不习性、看见汽车不躲、听见喇叭不躲、红灯绿灯对它没有价值 、它就沿着自己脑子里那条直线走、车把式拽缰绳拽得胳膊酸，它脖子歪着，身子还往前走、这就是犟了、犟得不是时候、犟得让人冒火。

可它分不清啥时候该犟啥时候不该犟、它要是分得清，它就不是牛了、它要能分得清场合，懂得看人脸色，知道什么时候该使劲什么时候该松劲，那它得是马，是狗，是猴，不是牛、牛就这一套活法、从头到尾就这一套、田里这一套、路上这一套、墙根底下还是这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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