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阴历七月十五。这是固定的日子。日历上标得清清楚楚。阳历对应的日期每年都在变。要看月亮。如阴历十五月圆。月圆之夜阴气最重。地府的门开了。这是老辈人传下来的话。

七月半不单指七月十五那一天。民间实际操作的窗口期要长得多。新亡人。老亡人。规矩不相同。有些地方从七月初一就开始接祖宗回家。堂屋摆上香案。一日三餐供着。到七月十五再送走。前后半个月。这是通行的做法。

江南一带习性七月十三祭新坟。去年走的。前年走的。没满三年的都算新亡。提前两天烧纸钱。怕他们在底下等不及。三年以上的老坟集中在七月十四到七月十六这三天祭扫。最集中的是七月十五当天。上午九点到下午三点。这个时段阳气足。人下去一趟不伤身。坟地湿气重。年纪大的。身子弱的。都赶上午去。

祭祀时间不是死的。看各地城隍庙的告示。旧时城隍出巡有固定日子。上海老城隍庙是七月十四放告。城隍老爷升堂。审鬼。放焰口。老百姓跟着城隍的节奏走。庙里哪天做法会。家里就哪天摆供桌。现在城里没这讲究了。但公墓集中焚烧点开放的时间能看出来。多数公墓划定七月十二到七月十七为集中祭扫期。前后六天。要预约。要登记。错过这个窗口烧纸。保安要拦的。

七月十五当天有具体时辰讲究。黄昏时分。太阳落山。阴阳交界。这是送钱的最佳节点。天没黑透烧纸。孤魂野鬼抢不走。太晚了不行。阴气重。人受不了。北方有些村子卡得更严。七月十五酉时末戌时初是正统的烧纸时段。换算过来就是晚上七点前后。村里老人端着碗出来看一眼天色。差不多了。各家各户端着簸箕往十字路口走。这是个默契。

南方有些地方七月十四过。比北方早一天。原因说法多。传得最广的是元末农民起义。提前一天过完节好去打仗。也有说跟客家人迁徙史有关。无论哪种说法。以七月十四为中元正日的地区覆盖湖南、江西、广东大部以及福建部分地区。这些地方七月十五反而没那么隆重。十四晚上的街巷。纸灰比别处早飘一天。

祭祀时长也有说法。新坟头三年要上两次坟。七月十三一次。七月十五一次。头一次是报到。告知地府人到了。第二次是正式送钱。旧坟只上一次。老坟太远的。不方便年年回的。可以提前烧。立秋之后到七月十五之间都算数。不能再晚了。七月十六关地门。纸钱送不到了。白烧。

庙里的时间表跟民间不完全重合。寺院做盂兰盆会。从七月初八开始搭棚。初九诵经。始终做到十五圆满。整整七天。天天放焰口。超度孤魂。在家居士跟着寺院的节奏走。哪天是圆满日。哪天去庙里写牌位。写疏头。送元宝。这是宗教仪轨的路子。跟民间祭祖是两条线。不冲突。

七月半的祭祀准备也有时间线。七月初一鬼门开。家里不办大事。不结婚。不搬家。不出远门。这是忌讳期。不是祭祀期。真正动手准备供品在七月初十左右。锡箔要提前折。元宝要提前串。临到跟前再弄手忙脚乱。对祖宗不恭敬。初十到十三准备供品。十四或十五上供烧纸。十六打扫供桌收碗筷。这是标准的三段式安排。有条理的家庭都这么办。

讲究些的还要分路头祭与家祭。路头祭在村口。在桥头。在河边。烧给孤魂野鬼的。求个平安。这个普通七月十四傍晚就烧掉。家祭在堂屋。在坟前。专供自己祖先。七月十五正日子摆上。路头纸钱跟家祭元宝不能混着烧。祖先收不到还要怪罪。

现在城里简化了。路边画个圈。写上祖先名字。一堆纸钱烧完就走。时间上也没那么死板。下班路上顺便办了的居多。城市居民实际祭祀时间压缩到七月十五前后两天的晚上七点到九点之间。这是观察城市路口烧纸现象得出的数据。集中。短暂。规律性强。

七月半的时间认知还有一层。它不单是个日子。是个节气节点。立秋之后第一个月圆之夜。农事上稻子灌浆。棉花结铃。地里活计告一段落。有空坐下来想想先人。城里人没这感觉。农村老人心里有数。谷子收完了。该请祖宗尝尝新米了。所以七月半供桌上必须有新米饭。时间跟农时绑在共同。中元祭祀实质上是秋收后的第一个祭祖节点。往下是中秋。再往下是重阳。那是另一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