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一日。

日历翻到这一页。不是法定假日。商场不搞促销。甚至算不上什么节气。

十二月一日是世界艾滋病日。

一个存在了三十多年的日子。1988年定下来的。世界卫生组织。那年头许多人还搞不清楚这病到底怎么回事。报纸上管它叫“超级癌症”。听起来跟科幻片似的。

概念自身不复杂。艾滋病。获得性免疫缺陷综合征。病毒叫HIV。攻击人体免疫系统。CD4细胞。T淋巴细胞。只要免疫系统垮了。什么病都能找上门。肺结核。卡波西肉瘤。肺炎。正常人扛得住的感染。到这里就成了要命的。

传播途径就三条：血液。性接触。母婴。

没了。真就这三条。一块吃饭不会传染。共用马桶不会。握手拥抱不会。蚊子叮咬也不会。病毒在体外活不了多久。脆弱得很。酒精一擦就死。高温一煮就灭。可三十多年过去了。还有人绕着感染者走。不坐同一张椅子。不用同一个杯子。饭局上听说谁谁是携带者。筷子就放下了。

认知落差始终存在。

全球现存感染者大约三千九百万。联合国艾滋病规划署的数据。2023年。撒哈拉以南非洲占大头。东欧中亚在涨。亚太地区稳定。不是某个地方的事。哪儿都有。

治疗手段比八十年代强太多了。那时候确诊等于判刑。现在有抗逆转录病毒治疗。按时吃药。病毒载量能压到检测不出的水平。检测不出等于不传染。这是科学结论。U=U。Undetectable等于Untransmittable。中文叫“测不到等于传不了”。吃药的感染者跟普通人寿命差不多。正常工作。正常结婚。正常生孩子。母婴阻断成功率超过百分之九十八。

可知道这个的人还是少。

街上随便拉个人问。艾滋病能治吗。十个有八个摇头。说治不了。其实是可控。慢性病。跟高血压糖尿病一个管理思路。天天吃药就行。

检测这事儿也变了。早先抽血等三天。现在口腔黏膜试纸。二十分钟出结果。准确率九成九以上。疾控中心免费测。社区组织免费测。大学城自动售卖机里都有。投币拿一个。自己回家测。匿名。没人知道你是谁。

还是有人不敢测。

怕。怕那个万一。怕周围人眼光。怕单位知道。怕家人知道。怕这辈子完了。宁可不知道。拖着。

窗口期三到六周。高危行为之后别马上去测。等够时间。抗体才出得来。测早了白测。阴性就放心。阳性就赶紧吃药。越早吃越好。病毒库还没铺开。免疫系统还完整。吃药之后该干嘛干嘛。

防治链条里最薄弱的环节是什么。是信息。是偏见。是觉得这事跟我没关系。

有联系 。谁都可能。不是特定人群的专利。输血感染的历史教训摆在那儿。上世纪九十年代河南农村。卖血。不换针头。一个村一个村地感染。那不是谁乱搞。是穷。是医疗条件差。是信息不对等。

现在输血安全了。血液制品整个核酸检测。窗口期也能筛出来。

暴露后预防用药。七十二小时内有效。高危行为之后。马上去定点医院。开阻断药。吃二十八天。成功率百分之九十九以上。越早越好。两小时内最佳。别拖。别不好意思。命要紧。

暴露前预防也有。PrEP。每天一片。高风险人群用。预防效果跟安全套差不多。

安全套还是最简单有效的。便宜。方便。哪儿都买得到。

十二月一日这天。全世界都亮红丝带。折一下。别一下。标记对感染者的支持。红丝带不是装饰品。是个态度。说人话就是：得病了不丢人。该治治。该活活。

歧视比病毒更麻烦。病毒有药可控。歧视没药。许多人因为怕被骂。不去检测。不去治疗。最终拖到发病。进ICU了才查出来。晚了。免疫系统崩了。救不回来。

早发现早治疗。预期寿命跟正常人没区别。

这话说多少遍都有人不信。觉得是安慰人的。真不是。数据摆在那儿。欧洲北美。感染者死亡率跟普通人持平。差距在于吃药依从性。在于能不能定期复查。在于有没有被社会接纳。

社区组织在这事儿上起了大作用。男同组织。感染者小组。志愿者。一家一家敲门送药。陪聊天。陪看病。帮着瞒家里人。不是正式机构。比正式机构管用。因为不端着。说话听得进去。

检测点设在小巷子里。不挂大牌子。知道的人自然知道。不知道的走过去也看不出来。保护隐私有时候比设备先进更重要。

母婴传播已经可以基本阻断。感染的妈妈只要规范治疗。生的孩子九成九健康。前些年还有地方给感染产妇接生穿防护服戴三层手套。现在不这样了。知道了。普通接生就行。病毒不通过空气传播。

认知在变。变得慢。

学校里生理卫生课还是老一套。老师红着脸讲。学生红着脸听。关键信息一带而过。怎么正确用安全套。不讲。去哪儿检测。不讲。万一高危了怎么办。不讲。

可学生需要知道这些。不是鼓励什么。是出了事知道怎么办。慌了就乱投医。百度一搜。莆田系医院等着。吓唬你。榨干你。最终检测结果还是假的。

疾控中心官网有全国检测点名录。按省市列得清清楚楚。免费。匿名。保密。这三个词放共同。是多年争取来的。

十二月一日。各地办活动。发传单。免费检测车开上街。有人接传单。有人绕开走。有人停下来问一句。问一句就是进步。

2030年终结艾滋病流行。联合国定的目标。不是说消灭病毒。是终结它作为公共卫生威胁。新发感染降到必须水平以下。治疗覆盖率达到必须程度。不是不可能。技术手段都有了。差的是钱。是政策。是人心里那道坎。

坎迈过去。事儿就好办。

吃药的人按时吃。没感染的人知道怎么防。测出来的人不慌。没测的人敢去测。链条就通了。

红丝带别在胸前。或者不别。不重要。重要的是知道怎么回事。不瞎传。不瞎怕。该干嘛干嘛。

十二月一日。一年就这一天。剩下的三百六十四天。病毒不休息。免疫系统也不休息。

该测就去测。该吃药就吃药。活着的办法多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