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二日。国际生物多样性日。联合国大会第五十五届会议第201号决议定下来的。日子自身没变，每年话题轮换。二〇二四年的话题是“生物多样性 你我共参与”。往前倒，二〇二三年是“从协议到协力：复元生物多样性”。再往前，二〇二二年是“为所有生命构建共同的未来”。每年一个说法，核心指向同一个现实：物种消失的速度没降下来。

生物多样性。词条解释是地球上所有生命形式的总与。分三个层级。物种多样性。基因多样性。生态系统多样性。物种多样性指动植物微生物种类的多寡。基因多样性指同一物种内部遗传变异的多样程度。生态系统多样性指森林湿地草原海洋这些不同类型生态系统的组合方式。三层结构互相嵌套。一层塌了，另两层跟着松动。

物种数量。目前科学界有共识的估值大概在八百万到一千万种之间。已描述定名的不到两百万种。每年新发现的物种大约一万八千种上下。物种灭绝速率是自然背景值的至少一百倍，可能达到一千倍。背景值指没有人类大规模干预条件下 物种自然消亡的节奏。化石记录显示，哺乳动物平均每个物种存活时间约一百万年。现在这个数字被压缩到几百年甚至几十年。国际自然保护联盟红色名录评估了超过十五万个物种。两万八千多种处于濒危或极危状态。北部白犀牛还剩两头。雌性。无法自然繁殖。斑鳖全球已知存活三只。都是雄性。一个物种从数量下降到彻底消失，中间隔着几十年或更短。

原因不复杂。土地利用方式改变排第一。森林砍伐。湿地排水。草原开垦。原生植被变成农田牧场城市工业区。物种栖息地碎片化。一片完整林子切碎成几块孤岛。种群间基因交流中断。近亲繁殖。遗传多样性萎缩。第二是条件 过度开采。渔业捕捞量超过种群恢复技能 。某些海域鳕鱼条件 量比五十年前下降九成以上。热带雨林里红木桃花心木被挑出来砍掉。连带依赖这些树种的昆虫鸟类共同消失。第三是污染。氮磷过量。水体富营养化。近海缺氧区面积扩大。农药杀虫剂在食物链里富集。传粉昆虫数量断崖式下滑。第四是外来入侵物种。船只压舱水带来的斑马贻贝。人为放生的巴西龟。有意引种后失控的互花米草。本地物种在竞争或捕食压力下退场。第五是气候变化。等温线向两极或高海拔移动。物种跟不上迁移速度的，原地硬扛或消失。珊瑚白化。北极海冰消融。

生物多样性的价值不体现在交易价格上。授粉。害虫控制。水质净化。土壤形成。气候调节。养分循环。生态系统这些服务功能没有计入国民经济核算体系。一个蜂箱的租金算得清楚。一群野生蜂对整片果园坐果率的贡献算不清楚。一片红树林的木材能卖多少钱有账。它每年抵消风暴潮损失的金额很少有人算。一种植物提取物的药用潜力可能要等它灭绝之后才被发现。紫杉醇从太平洋紫杉树皮里分离出来的时候，这个树种已经在濒危边缘了。

国际生物多样性日定在五月二十二日。一九九二年五月二十二日内罗毕会议通过《生物多样性公约》最终案文。公约三大目标。保护生物多样性。可持续利用组成部分。公平分享遗传条件 惠益。一百九十六个缔约方。美国没批。资金机制依托全球环境基金。二〇一〇年名古屋议定书。二〇二二年昆明—蒙特利尔全球生物多样性框架。框架里有个数字。到二〇三〇年保护至少三成陆地三成海洋。当前全球保护地覆盖率。陆地约百分之十七。海洋约百分之八。目标定得不低。

进展缓慢。资金缺口大。每年所需约七千亿美元。现有投入不到一千五百亿。其中流向发展中国家的部分尤其不足。生物多样性热点地区多数在热带。热带国家多数不富裕。保护的成本由当地承担。保护的益处全球共有。利益分配机制始终没理顺。名古屋议定书讲遗传条件 获取与惠益分享。实操层面的合同谈判繁琐冗长。基因序列信息的数字化又绕开了传统惠益分享框架。新议题被推到前台。

普通人跟这个日子的关联。往大了说。我们吃的每三口食物里有一口依赖传粉昆虫。农作物产量靠它们维持。药品成分相当比例源于天然产物。海岸线安全靠红树林珊瑚礁缓冲。淡水靠森林涵养。往小了说。后院能见到的鸟种变少。小时候池塘里有的蝌蚪现在找不着。城市行道树全是悬铃木香樟银杏那几样。菜市场蔬菜品种从几十种缩减到十来种。都是信号。生物多样性下降不是远方雨林里的事。是隔壁地块开发后蛙鸣消失的事。

五月二十二日。日历上一个标记。没放假。不促销。不群发祝福短信。各地保护区科普馆会办些活动。媒体发几条通稿。朋友圈偶尔有人转篇文章。热度持续一天。第二天翻篇。物种消失的倒计时不翻篇。二十四小时。每小时三个物种。数据有争议。方向没错。方向从没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