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尾巴。日历翻到第三十一页。

阳历十月三十一日。万圣节前夜。Halloween。西方世界的“鬼节”。不是真正的万圣节。万圣节在十一月一日。三十一日是前夜。All Hallows' Eve。古凯尔特人的萨温节。夏末。收获季结束。黑暗半年的开始。生与死的边界变得模糊。亡魂归来的日子。

联合国将十月三十一日定为世界城市日。二〇一四年开始。上海世博会闭幕日选了这个日期。城市。一半以上的人口住在城市里。二〇五〇年这个数字会到三分之二。城市议题不再是某个地方的事。规划。交通。住房。垃圾处理。空气质量。这些词听着干巴巴。住在城里的人每天都要面对。挤地铁。交房租。雾霾天戴口罩。世界城市日不谈情怀。谈下水道怎么修。谈公交线路怎么画。谈老小区电梯谁来装。

十月三十一日是宗教改革纪念日。一五一七年。马丁·路德在维滕贝格教堂门口贴了九十五条论纲。不是起义。不是革命。一个神学教授对赎罪券有意见。写了个学术讨论提纲。钉在门上。当时大学里常见的做法。事件传开了。印刷机起了作用。德语地区翻了天。欧洲翻了天。基督教世界裂成两半。新教。天主教。三十年战争。威斯特伐利亚与约。现代国家体系的起点。全跟那张贴在门上的纸有点关系。路德自己未必想到。贴张纸贴出了新纪元。

十月三十一日。蒋介石诞辰。一八八七年。浙江奉化溪口镇。盐商家庭。保定军校。日本振武学校。同盟会。黄埔军校校长。北伐。抗战。内战。退守台湾。一九七五年去世。中国近代史绕不开的名字。评价两极。不展开。历史档案会说话。时间会说话。

十月三十一日。印度首位内政部长萨达尔·帕特尔诞辰。一八七五年。比蒋介石大十二岁。律师出身。国大党元老。铁腕整合五百多个土邦。印度版图上那些大大小小的王公领地。帕特尔一个个谈。软的硬的。硬的多。土邦王公们签字交权。印度没有碎成一地。帕特尔的功劳。尼赫鲁搞外交搞工业。帕特尔搞内部整合。两人分工明确。一九五〇年去世。六十四年后莫迪政府在帕特尔生日这天揭幕了世界最高雕像。团结雕像。高一百八十二米。古吉拉特邦。帕特尔的家乡。

还是回到十月的最终一天。普通人怎么过。小孩扮鬼要糖。大人买南瓜刻灯。商场挂蜘蛛网塑料骷髅。西方文化输出。上海北京成都的酒吧万圣节派对。年轻人画血淋淋的妆。文化融合。传统节日在变。节日从来不是死的。唐宋人过清明跟我们不相同。明清人过中秋也跟宋朝不相同。活的东西会变。

十月三十一日在北半球是深秋。银杏叶黄透。枫叶红透。街上有人穿羽绒服有人穿短袖。乱穿衣的季节。暖气还没来。空调制热开也不是不开也不是。超市开始卖暖宝宝。糖炒栗子的摊前排小队。

十月三十一日。世界储蓄日。一九二四年意大利人定的。后来被联合国捡起来。每年换个话题。谈存钱。谈理财。谈金融知识。银行喜欢这个日子。搞点活动。送点小礼品。拉点存款。老百姓的储蓄率这些年始终在掉。房贷。消费贷。信用卡。钱不够花。存不住。世界储蓄日讲的大道理谁都懂。执行起来是另一回事。

日子是重叠的。十月三十一日。万圣节前夜。世界城市日。宗教改革日。蒋介石生日。帕特尔生日。世界储蓄日。还有一堆名人诞辰忌日。济慈一七九五年这天出生。哈利·胡迪尼一九二六年这天去世。印第安纳州加里市。迈克尔·杰克逊的老家。

一个日子能装下多少东西。取决于从哪个角度去看。从教堂看。从市政厅看。从酒吧看。从银行柜台看。从街头糖果店看。看到的都不相同。

没有哪个角度是唯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