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25日作为圣诞节。这个日期在阳历336年首次出现在罗马教会记录里。往前推几百年，罗马人每年12月17日到23日过农神节。农神节期间法庭关门、学校停课、打仗的事也暂停。奴隶可以与主人互换位置吃饭。人们在家挂绿枝、点蜡烛、互相送小礼物。12月25日自身是罗马历法的冬至日过后第三天。罗马皇帝奥勒良在阳历274年把这一天定为“无敌太阳神诞辰”。太阳神崇拜在罗马军队里信众许多。

教会选定12月25日有明确的策略考量。当时基督教刚合法化不久。众多罗马市民习性了年末狂欢。直接取缔农神节与太阳神节阻力太大。把耶稣诞辰定在同一天。老百姓原有的庆祝框架不用改。过节的理由换一下就行。换的是说法不换的是日子。绿枝还是挂但名字叫圣诞树了。礼物还是送但名义是纪念东方博士献礼。蜡烛还是点但寓意变成世界的光。这个过程持续了几十年到上百年。不是一夜之间完成的切换。高卢地区的部分教堂到阳历400年还反对用这天。认为太异教。但罗马教会的做法逐渐被各地接受。

圣经从来没提过耶稣具体生日。路加福音说牧羊人野地放羊的时间。巴勒斯坦地区冬天冷。牧人通常十月之后不进野地。学者推算假如真有历史耶稣。出生更可能在春季或秋季。但神学重点不在日历精确性。早期教会关注的不是哪天庆祝。而是庆祝这件事自身要不要搞。阳历200年左右的教父亚历山大的克莱门特记载过。当时埃及有些教会选5月20日。另部分选4月19日或4月20日。亚美尼亚使徒教会至今还用1月6日过圣诞节。1月6日本来是主显节。纪念耶稣受洗。东方教会认为耶稣出生与受洗是同一天显现。西边罗马教会单独把12月25日提出来。后来双方各过各的。再后来东正教多数改用儒略历。12月25日对应阳历1月7日。所以俄罗斯塞尔维亚格鲁吉亚的圣诞节在1月。

习俗层面能分三条线。宗教仪式线。民间传统线。商业活动线。三条线互相缠绕又各有源头。

宗教仪式线。午夜弥撒是重头。罗马天主教会平安夜举行。纪念路加福音里天使向牧羊人报信。英国圣公会有九段圣经朗读加颂歌穿插的规矩。叫“九课颂歌”。路德宗教会重视圣诞树传统。认为马丁·路德是第一个在树上点蜡烛的人。这个说法历史证据不足。东正教圣诞节前有四十天斋期。平安夜不吃肉不喝奶。吃一种叫库提亚的麦粒蜂蜜粥。

民间传统线。圣诞树根源在日耳曼异教。北欧人冬天在家摆常青树枝。表示生命没死透。德国人十六世纪开始把整棵树搬进屋。挂苹果坚果纸条。苹果代表伊甸园禁果。后来换成玻璃球。英国维多利亚女王丈夫阿尔伯特亲王是德国人。1848年《伦敦新闻画报》登了女王一家围圣诞树的画。英国中产阶层立刻跟风。美国那边更早。宾夕法尼亚德国移民十八世纪就竖树。但主流美国新教徒觉得这是天主教浮夸作风。始终到十九世纪末才普遍接受。

圣诞老人形象是商业化改造的典型案例。原型是四世纪小亚细亚主教圣尼古拉。传说他偷偷给穷人家女儿嫁妆钱。钱从窗户扔进袜子。所以挂袜子习俗从这来。荷兰人叫圣尼古拉Sinterklaas。纽约曾是荷兰殖民地新阿姆斯特丹。当地荷兰后裔保留了这个节。美国作家华盛顿·欧文1820年代写纽约史时提到。诗人克莱门特·摩尔1823年写《圣尼古拉来访》。把老人写成矮胖乐呵坐雪橇的样。漫画家托马斯·纳斯特1860年代给《哈泼周刊》画插图。红衣服白胡子北极作坊精灵帮手。全是他定的。可口可乐公司1931年找插画家海顿·桑德布洛姆画圣诞老人。用的纳斯特版造型。红白配色正好是可乐商标颜色。连续画了三十多年。全球脑子里圣诞老人长什么样就固定了。

商业活动线。圣诞购物季占欧美零售业年销售额两到三成。美国国家零售联合会数据。2023年假日零售额九千六百亿美元。圣诞卡片1843年伦敦人亨利·科尔找人印了第一批。一千张卖一先令一张。铁路与邮政系统完善后卡片寄送量爆炸。英国邮政2022年圣诞节前投递卡片超一亿五千万张。圣诞礼物原先只是给小孩与仆人。十九世纪中产家庭范围扩大。百货公司发明圣诞橱窗展示。梅西百货1862年首次推出圣诞老人见面活动。黑色星期五这词1960年代费城警察用开的。指感恩节后一天交通瘫痪商店挤爆。

食物在领域 。英国吃圣诞布丁。十三种原料代表耶稣加十二门徒。搅拌时要许愿。每人搅一下。火鸡代替孔雀是十六世纪的事。之前英国贵族吃孔雀。肉硬得咬不动。美国人感恩节吃火鸡圣诞接着吃。意大利吃七鱼宴。平安夜不吃红肉。七样鱼做法各不同。德国吃圣诞鹅。烤之前塞苹果洋葱李子干。法国吃树根蛋糕。圆柱形巧克力海绵蛋糕卷。墨西哥吃玉米粽。波兰十二道菜对应十二使徒。主菜是鲤鱼。

音乐在领域 。颂歌最初是异教冬至圈舞歌。基督教会改编歌词。十三世纪方济各会推广用本地语唱圣诞歌。不用拉丁文。《平安夜》1818年奥地利小村奥伯恩多夫首演。教堂管风琴坏了。助理牧师约瑟夫·莫尔找小学老师弗兰茨·格鲁伯写吉他伴奏。今儿译成三百多种语言。《铃儿响叮当》根本不是圣诞歌。原名《一匹马拉的敞篷雪橇》。1857年詹姆斯·皮尔庞特写的感恩节歌。旋律太欢快被圣诞节抢走了。

十二月二十五号的圣诞节与冬至日的天文关联决定了日期选择。罗马人观测到十二月二十一号前后白天最短。过三天白天肉眼可见变长。这个节点被解释为光战胜暗。太阳神生日定在这天符合自然观感。基督教用同一天庆祝“世界的光”降生。神学标记层面严丝合缝。早期教会作家直接用太阳比喻耶稣。安布罗斯主教写“基督是我们的新太阳”。奥古斯丁劝信徒不要在圣诞节拜太阳。要拜造太阳的那位。普通信众分不那么清。太阳崇拜与耶稣崇拜在底层实践里长期共存。北欧尤尔节的篝火烧进圣诞节变成圣诞柴。一块大木头要烧十二天。烧完的灰留着辟邪。这些都是民俗层的事。

近代发展。圣诞节在十九世纪完成了从喧闹街头狂欢到温馨家庭聚会的转型。之前平安夜习俗是穷人敲富人门讨吃喝。叫“瓦塞林”。这个词源自古英语“祝健康”。后来被儿童报佳音取代。工业革命把大家庭打散成核心家庭。过节重心从社区转向客厅。圣诞树圣诞老人家庭聚餐。这套模板通过电影杂志电视输出到非基督教地区。日本圣诞吃肯德基。1974年肯德基日本推“圣诞节吃炸鸡”广告。现在平安夜肯德基店排队两小时。炸鸡配蛋糕成了固定节目。韩国圣诞节是法定假日。年轻人当情人节过。中国香港圣诞节放假两天。兰桂坊酒店自助餐提前半年订满。新加坡乌节路圣诞灯饰从十一月挂到次年一月。

日期争议始终有。清教徒反对圣诞节。英国1647年长期议会立法禁止。恢复君主制后才解禁。美国清教徒殖民地也禁过。马萨诸塞湾殖民地1659到1681年过圣诞罚五先令。苏格兰教会十七世纪把圣诞节从日历拿掉。1958年才恢复公众假日。耶与华见证人不过圣诞节。认为起源异教。圣诞节日期与圣经不符。这个判断在历史学上站得住脚。在信仰实践上是另一回事。

全球大约二十亿人过圣诞节。方式差异大。澳大利亚圣诞节是夏天。海滩烧烤穿泳装戴圣诞帽。埃塞俄比亚东正教1月7日过。穿白衣参加通宵礼拜。冰岛有十三个圣诞小伙。不是圣诞老人。是山妖儿子。每个性格不相同。送礼物也捣乱。委内瑞拉首都加拉加斯圣诞节早上封路。市民穿旱冰鞋去教堂。习俗是活的。始终在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