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零年四月二十二日。华盛顿特区。两千万美国人走上街头。那数字搁今儿看都吓人。一个参议员从办公室窗户往下瞅。人山人海。从国会山到华盛顿纪念碑。全是人。手里举着标语牌。有的写着“给地球一个机遇”。有的干脆就画个问号。威斯康星州那个参议员尼尔森。之前跟肯尼迪总统提过一嘴搞个全国性的环境宣讲活动。总统没太当回事。尼尔森回去找了哈佛法学院一个学生海斯。俩人合计了几个月。把日子定在四月二十二。为啥选这天。美国大学春假刚结束。学期中间。学生还没被期末考试压得喘不过气。天儿也暖与了。不上不下的星期三。

一九一五年四月二十二日。比利时伊普尔。下午五点多钟。法国殖民军阿尔及利亚步兵团的弟兄们看见一大片黄绿色烟雾从德军阵地那边贴着地皮卷过来。没见过。以为是德军放烟幕弹要冲锋。端起枪等着。烟雾到跟前。嗓子像被人掐住。眼睛像火烧。肺里像灌了盐酸。两分钟。战线撕开六公里宽的口子。氯气。工业化杀人头一回大规模使。哈伯那个化学家在现场盯着。后来他老婆拿他的手枪崩了自己。没拦住他领诺贝尔奖。伊普尔那个突出部。三年打没了一百多万人。泥浆。铁丝网。耗子。后来人管那叫“伊普尔地獄”。

列宁生于1870年4月22日。辛比尔斯克一个教育督察家庭。哥哥亚历山大因为搞沙皇被绞死那年他十七。后来念喀山大学法律系。因为参加学生运动被开除了。自学考下律师执照。在萨马拉替农民打官司。一八九五年去西欧见普列汉诺夫。回来弄“工人阶级解放斗争协会”。被抓。流放西伯利亚舒申斯克村三年。写《俄国资本主义的发展》。克鲁普斯卡娅跟去当老婆。一九零零年出国办《火星报》。托洛茨基在伦敦见他。说这人脑门真大。一九一七年四月坐德国人安排的闷罐车回彼得格勒。芬兰车站那个装甲车演讲。台下都听傻了。十月那事儿。后来苏联定四月二十二为列宁诞辰纪念日。红场检阅。少先队员系红领巾。

1945年4月22日柏林战役进入白热化。苏军白俄罗斯第另一在领域 军与乌克兰第另一在领域 军已经在柏林东南会师。科涅夫跟朱可夫较劲看谁先打到国会大厦。希特勒在地堡里过五十六岁生日后两天。施佩尔跑来告别。爱娃·布劳恩办舞会。外面炮弹砸得地堡顶子直掉灰。魏德林报告弹药撑不了两天。希特勒说我要死在柏林。戈林从上萨尔茨山发报问能不能接班。希特勒回电骂他是叛徒。鲍曼在电文上加了“逮捕戈林”。四月二十二这天下午元首地堡会议。约德尔与凯特尔站那儿。希特勒突然把铅笔摔桌上。说军队背叛了我。说所有都完了。说我就死在这儿。秘书们吓得哭。那之后他没再出过地堡。

人民英雄纪念碑1958年4月22日落成。天安门广场中轴线上。梁思成画的图。碑心石从青岛浮山采。一百零三吨。运到北京用了将近一个月。碑身正面是教员题“人民英雄永垂不朽”。背面是总理写的一百五十个字小楷碑文。从一九四九年九月三十奠基到一九五八落成拖了八年多。中间改过好几版设计稿。顶上到底是宝顶歇山还是平顶攒尖吵半天。最终定了盝顶。有点秦汉建筑那意思。基座浮雕十幅。刘开渠带人雕的。虎门销烟。金田起义。武昌起义。五四运动。五卅运动。南昌起义。抗日游击战。胜利渡长江。后边还有解放全中国那组。人物一百七十多个。有的连名字都没留。

一九九四年四月二十二日。尼克松在纽约去世。八十一岁。脑中风。生前最终那本书叫《超越与平》。讲的是冷战以后美国该咋办。七二年去北京跟教员握手的画面到处播。那时候水门事件还没爆。从白宫走那天对着南草坪记者说“只有当你被打倒而且再不起来才算失败”。二十年后基辛格在追悼会上哭得说不出话。加州约巴林达尼克松图书馆门口雨下得贼大。克林顿去了。老布什去了。里根没去。他自个儿老年痴呆已经认不清人。那代人慢慢退场。

二零零八年四月二十二日。原油价格冲到每桶一百一十九美元。纽约交易所里交易员嗓子都喊哑了。高盛分析师说年内看一百五十。航空股全绿。通用汽车宣布关四个厂。老百姓开皮卡加油加得骂街。欧洲那边渔民把渔船停港口不出海。说柴油太贵打鱼赔钱。没人知道那年秋天雷曼兄弟倒台后油价会跌到三十几。市场这东西有时候比伊普尔的氯气还毒。看不见摸不着。等你反应过来已经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