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市上那杆秤、秤砣压不住秤杆、秤尾翘得老高、卖鱼的老板手快、塑料袋里水比鱼重。

缺斤短两、四个字拆开看、缺是少了、斤是度量、短是亏欠、两是零头、拼在共同就是买卖场上的老把戏、打一个动物、谜面摊在桌上、谜底藏在暗处。

老辈人讲过一个说法、缺斤短两打一动物，谜底是老鼠、老鼠这玩意儿、夜里活动、偷粮食、啃木头、走的时候不留动静、跟秤杆上做手脚的人一个路数、趁你不注意、东西就少了、你回家复秤、差个二两三两、再回去找、摊主不认账、说你路上吃了喝了、说你自家秤不准、跟老鼠相同、来无影去无踪、留一堆咬碎的壳。

还有一种说法、缺斤短两对应的是蛇、蛇吞象、蛇吞蛙、嘴巴张得大、肚子装得少、秤盘子看着满、实际分量不够、蛇缠东西一圈一圈、勒得紧、跟黑心秤一个道理、秤绳绕两圈、秤钩挂歪点、秤盘底下吸块磁铁、面上看不出来、手一掂就觉得轻、蛇走路没有脚、滑溜溜、抓不住把柄。

街坊王大妈买菜三十年、手里提个弹簧秤、她说最恨两种人、一种是在秤砣底下钻眼的、一种是在电子秤上按密码的、钻眼的老式杆秤、一斤少八钱、按密码的电子秤、单价按两下、重量跳三跳、一斤少一两半、她说这些人属耗子的、不是骂人、是讲道理、耗子偷油、尾巴蘸、舌头舔、一次不多、十次一缸、买菜的人多、一人少半两、一集下来、多赚几十块、看不见的耗子在啃你的钱袋子。

农贸市场东头有个卖炒货的、瓜子花生核桃、摊位前挂个牌子、老字号、童叟无欺、熟客老李头买了二斤瓜子、回家老伴拿秤一称、一斤七两半、老李头提回去、老板二话不说抓一把补上、老伴再称、一斤九两、还是差、老李头不去了、他说不是差那一两、是心里那杆秤歪了、缺斤短两打的不是老鼠也不是蛇，打的是人心里的鬼、鬼这玩意儿、不见光、秤杆子上耍花活的人、心里都蹲着一只鬼、白天装人、晚上算账、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算今儿多赚了几块。

早年间镇上有家粮店、掌柜的姓钱、人称钱半秤、他家的秤定死了、一斤只有十四两、老秤十六两一斤、差二两、明着差、街坊邻居都晓得、还是去买、钱半秤的米不掺沙子、不洒水、价钱比别家低半分、他把话说在前头、我家秤小、愿意买就买、不愿意买别家去、有人算过、他家十四两秤、价钱低半分、实际比别家十六两秤还便宜、钱半秤说、秤上亏的、价上找回来、不昧良心、这种人、打的不是动物、是规矩、规矩不是死的、是人定的、人心正、十四两比十六两还重、人心歪、十六两比十四两还轻。

工商所老周干了四十年、查过的鬼秤能堆半屋子、杆秤、台秤、电子秤、地磅、什么花样都见过、秤砣灌铅、秤杆空心灌水银、秤盘底下贴磁铁、电子秤装遥控器、裤兜里一按、重量就变、他说这行当跟老鼠打洞相同、你堵一个、他挖一个、堵不完、后来老周不查秤了、改查人心、他印了一摞纸、上面写着、你少他一两、他记你一辈子、贴到每个摊位前、有摊主撕掉、有摊主留着、留着的生意慢慢好了、撕掉的换了一茬又一茬。

缺斤短两这个谜语，谜面是买卖，谜底是良心、良心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上秤称不出来、日子久了、分量就显了、街上两家水果店、一家秤准、一家秤不准、秤准的那家、门口老太太排队、秤不准的那家、打折也没人去、老太太们心里有杆秤、比市场的公平秤还准。

村里有句土话、秤杆子挑江山、卖菜的大嫂不懂大道理、她说手心手背都是肉、她卖菜、也买菜、她给人短秤、别人给她短秤、绕一圈、都亏、不如实实在、一斤就是一斤、睡觉踏实、老鼠偷东西、偷来偷去、偷的是自己的觉、夜里不敢睡死、听见动静就惊、人做了亏心事、跟老鼠一个命、担惊受怕、不值当。

集市快散了、卖鱼的老板收摊、地上湿漉漉一片、他把水箱里的水倒掉、鱼装筐、秤扔三轮车上、有人喊他、明儿还来不来、他说来、风雨都来、那人说、秤准点、老板笑了、从筐里抓条鲫鱼扔过去、送你、补昨天的、鱼在塑料袋里蹦、尾巴甩得啪啪响。

太阳落山、市场安静、公平秤摆在角落、秤盘干干净净、没人动过、明儿开市、又是新的一天、秤杆子照样起起落落、老鼠照样打洞、人心照样称自己、缺斤短两这个谜、谜底从来不是动物、是每个站在秤前的人、手放上去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