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灯还亮着、扫帚摩擦地面的声音从巷口传过来、凌晨四点半、早餐铺子卷帘门拉开的金属摩擦声、城市醒了、准确说是一批人醒了、另一批人压根没睡。

生肖这东西、说玄乎也玄乎、说不玄乎也就是老祖宗留下来的排序习性、子鼠丑牛寅虎卯兔、一个轮一个、对应着时辰、对应着年月、对应着某类人某类命、起早摸黑忙生计、这四个字拆开看、起早、摸黑、忙、生计、连起来就是天没亮出门天黑了还没回、中间填进去的全是活儿。

有人说是牛、耕田的、拉车的、天亮前套上轭头、天黑认识下来、中间不吃不喝不歇气、牛确实像、田埂上走、泥水里踩、春耕秋收、一辈子没离开过那几亩地、十二生肖里属牛的人被说成劳碌命、闲不住、一闲下来浑身不自在、可牛不完全是、牛晚上要歇的、牛圈里反刍、卧着、不用摸黑、天亮干活天黑收工、起早、不摸黑。

有人说是马、跑长途的、驿站的、商队里驮货的、天不亮上嚼子、天黑了卸鞍子、马蹄声碎、马确实累、可马也不是天天跑、有驿站、有草料、有替换、而且马这生肖太阔气、跟生计两个字不太搭、生计是细碎的、是磨人的、是今儿挣了明儿还得挣、马跑的是大场面、生计不是大场面、生计是柴米油盐、是娃的学费、是房租水电、是菜市场收摊前的打折菜。

起早摸黑忙生计指什么生肖

鸡更像、鸡打鸣、天不亮就叫、叫完了自己在土里刨食、爪子扒拉、喙啄、一整天低着头、找到一条虫子是运气、找不到就吃谷子、吃到天黑上架、鸡确实是起早、也确实忙一天、可鸡的忙法跟人的忙法不相同、人忙起来是没头没尾的、鸡忙起来有规律、天亮叫、白天刨、天黑歇、雷打不动的生物钟、人的起早摸黑没这个规律、人是被事件推着走、今儿这事明儿那事、没准点。

鼠、夜里活动的、偷粮仓、钻墙洞、天黑了出动、天亮了躲回去、这叫摸黑、不叫起早、鼠是颠倒的、人的起早摸黑不是颠倒、人是两头都占了、白天也忙晚上也忙、觉不够睡、眼皮打架、灌浓茶、灌咖啡、硬撑、鼠不用硬撑、鼠白天睡足了。

狗看门、晚上守夜、白天跟着主人跑、狗也累、可狗的生计不是自己挣的、狗是跟着人吃饭、人给它它就吃、人不给它饿着、狗的忙是忠诚、不是生计、生计是得自己去挣、挣不到就断顿、断顿就没下一顿、狗没这个焦虑。

兔、蹦蹦跳跳、吃草、跑得快、兔跟起早摸黑不沾边、兔是机灵、是溜边、是见事不对撒腿就跑、起早摸黑的人跑不了、跑了就没人养家。

龙在天上、蛇在洞里、猴在树上、羊在圈里、猪更不用提、吃了睡睡了吃、等着年底那一刀、这些都不沾边。

所以起早摸黑忙生计到底指什么生肖、说法多、争议多、算命摊子上的老先生会翻书、翻完告诉你属牛、因为牛耕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是理想、实际上种地的都知道、农忙时候哪有日出日落、抢收抢种、天不亮下地、天黑透还不回、打着马灯继续干、露水打湿裤腿、蚊子咬一身包、这就是生计、土里刨食、刨出来了全家吃饱、刨不出来勒紧裤腰带、牛、耕牛、老黄牛、拓荒牛、名字都带着土腥味。

起早摸黑忙生计指什么生肖

可城里人不种地、城里人的起早摸黑是另一种样子、公交司机、头班车五点二十、四点半就得起、洗脸刷牙摸黑出门、骑电动车到车场、检查轮胎气压、机油、水箱、发动、热车、五点半第一圈、一圈下来一个半小时、吃早饭、再跑、跑到中午扒拉盒饭、下午继续、晚班接着跑、跑到十一点收车、回到家十二点、这叫起早摸黑、环卫工、凌晨扫街、扫到天亮、白天保洁、晚上再扫一遍、写字楼里加班的白领、早上七点出门挤地铁、晚上十点写字楼还亮着灯、工地上绑钢筋的、三伏天、早上五点开工、干到十点歇、下午三点再干、干到天黑、这叫生计、这些人的生肖、什么都有、鼠牛虎兔龙蛇马羊猴鸡狗猪、十二个占全了。

所以起早摸黑忙生计这件事、跟生肖没关系、或者说、每个生肖都有起早摸黑的人、卖菜的属虎、凌晨两点去批发市场批菜、四点回到摊位摆好、五点上人、始终卖到中午、收摊回去眯一会、下午理货、晚上接着准备第二天的菜、卖鱼的属蛇、胶皮裤、胶皮手套、杀鱼刮鳞、冬天手泡在冰水里裂口子、贴胶布接着干、开出租的属猴、夜班司机、下午五点接车跑到凌晨五点、十二个小时窝在驾驶座上、腰疼、前列腺出问题、痔疮、职业病相同不少、快递员属马、风里来雨里去、双十一爆仓时候连轴转、三轮车装得冒尖、打电话打到嗓子哑、送一单挣一块多钱、被投诉扣两百、这都是起早摸黑、都是忙生计。

起早摸黑不是生肖决定的、起早摸黑是日子逼出来的、谁不想睡到自然醒、谁不想天黑就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看两集电视剧、泡脚、睡觉、可日子不答应、房贷不答应、学费不答应、医药费不答应、所以闹钟响了就得起、不管几点、不管天亮了没有、所以天黑了还回不去、不管累不累、不管家里有没有人等着。

生肖是十二个、起早摸黑的人是一个样、低头干活、抬头看路、不吭声、不抱怨、或者说抱怨也抱怨过、抱怨完了接着干、街边修鞋的、修自行车的、配钥匙的、摆摊卖煎饼果子的、开小卖部的、送桶装水的、通下水道的、搬家公司的、这些人属什么的都有、可他们的时间表差不多、早上比多数人早、晚上比多数人晚、中间全是活儿。

有人把生肖与命连起来、说属牛的就是劳碌命、说属猪的就是享福命、这话听听就得了、当真就傻了、城里开奔驰的属猪的多、工地上搬砖的属猪的也不少、享福还是劳碌、跟生肖隔着一万八千里、跟爹妈有联系 、跟脑子有联系 、跟运气有联系 、跟时代有联系 、跟生肖没关系。

起早摸黑的人不看生肖、他们看天气预报、看日历、看钟表、看老板脸色、明儿降温、多穿一件、下周交房租、这个月水电费涨了、娃下个学期学费要存、老娘的降压药快吃完了、这些事件填满了所有缝隙、哪有空想生肖、哪有空想属相、属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今儿挣了多少、明儿还能不能接着挣。

夜里十一点、烧烤摊还冒着烟、摊主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属什么不知道、每天下午四点出摊、串肉、生炭、烤到凌晨两点收、回去睡几个钟头、早上七点去菜市场买肉、切肉、腌肉、穿串、忙到下午出摊、一年到头、过年歇三天、这叫起早摸黑、这叫忙生计、问她属什么、她想了半天、似乎是属鸡、又似乎是属狗、记不太清了。

记不清就对了、因为这不重要。

起早摸黑忙生计的、不是哪一个生肖、是所有把日子扛在肩膀上往前走的人、他们不认识这个词、他们只说天没亮、天黑了、忙、累、困、饿、他们不说生计、他们说挣口饭吃、他们说糊口、他们说养家、他们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不干咋办。

不干咋办、四个字、比任何生肖都准确、比任何命理都实在。

巷口的扫帚声停了、天快亮了、早餐铺子蒸笼冒白气、公交站台有人等头班车、环卫工的三轮车装满落叶、又一个起早摸黑的日子、跟昨天相同、跟明儿也相同、街上的人越来越多、买菜的、送孩子的、赶地铁的、每个人脸上都是没睡醒的表情、每个人脚下都走得很快、不用问属什么、看他们走路的样子就知道、都是相同的、都是把夜撕开了当白天用的人、都是把日子掰碎了过的人。

路灯灭了、天彻底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