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子水之位、方位正北、时间后半夜十一点到一点、多数活物歇下了，鼠开始走动、仓库角、粮囤底、阴沟暗渠，哪儿潮往哪儿扎、牙不停长，一辈子磨、木箱、线缆、混凝土，能啃动的都啃、北方老房子青砖地，顺着砖缝掏整条通道、粮站职工清楚这东西能耐——铁皮粮仓有一条缝，第二天准少半仓玉米、不是一只干的、一窝、繁殖周期二十一天、一胎六到十二只、幼崽四十天性成熟、算算、一对鼠一年能变成多少、不挑食、零下三十度冻不死、暖气沟里住，下水道里住，废弃矿井里照住、北方壬癸水，鼠是水性最阴的那一种、水主智，也主财、老辈买卖人供鼠不叫鼠，叫仓神、东北老商号除夕夜墙角撒粮食，旧例保留到现在、不算迷信、有数、鼠能活的地方，仓库干燥、通风、有存粮、鼠绝了户，那地方多半潮得发霉或漏雨透风、活指标、鼠皮不值钱、鼠须值、过去修钟表的师傅专收鼠须，用来通油眼、比猪鬃细，比钢丝软、鼠尾筋也是材料，做弓弦用、满人入关前使的弓，弓弦不少是鼠尾筋拧的、现在没人用、工艺断了。

牛、丑土之位、方位东北偏北、时间后半夜一点到三点、人睡得最沉的钟点、牛反刍、白天吞下去的草料，夜里倒上来重嚼、一嚼大半宿、胃分四室、瘤胃网胃重瓣胃皱胃、草料进去，微生物发酵分解纤维素、牛自身没本事消化草，全靠胃里几十亿细菌干活、零下二三十度，别的牲口缩圈里哆嗦，牛站外边反刍、身上毛看着短，贴皮长，密不透风、北方农区过去评家底，不数房不数地，数牛、三头牛中等户、五头牛能说富字、没牛的，地再多也归薄田户、牛粪硬通货、晾干的牛粪饼烧炕能着一宿，火不急不躁、北方五行属水土，牛丑土居中，水土之间调与的角色、蒙古族老话说牛认得回家的路比人清楚、暴风雪天牛走前头，人跟脚印走，回营地、牛蹄印深，踩下去三四寸，雪盖不住、牛角也是材料、过去北方农村做水舀子，整只牛角掏空了用、不烫手，沉，舀水稳当、牛筋做鞭梢，抽起来响、牛骨熬胶，粘木器比鱼胶牢、一头牛从角到蹄没有扔的东西、现在机械化替代了，牛剩下肉用奶用、耕牛退干净了、河北某个县农机志记载，一九九八年全县最终一头役用牛注销、那年雪大。

猪、亥水之位、方位西北偏北、时间夜里九点到十一点、猪在这个点睡、深睡眠、呼吸每分钟十五次上下，体温微降零点三度、不挑食比鼠还甚、泔水豆渣薯秧酒糟，人吃剩的人不吃的，都收、转化率惊人、三斤料长一斤肉、跟牛羊比，猪的饲料转化效率高出近一倍、北方农户杀年猪整套流程、腊月院里支大锅烧开水、一刀接血，趁热搅，加盐葱花灌血肠、猪身分块，后鞧腌火腿，板油炼油，油渣留着包酸菜饺子、一头猪管一家人整年荤腥、猪鬃过去是战略物资、做刷子做毛笔做工业刷，出口换外汇、猪皮熬胶，比鱼胶贱，木匠粘榫头、猪骨头砸碎喂鸡，补钙、猪粪农家肥里肥力最足，沤熟上地，庄稼黑绿、亥水在西北、北方水系里，鼠水是暗流，猪水是蓄积之水、冰雪化渗进土里存着，开春返浆地是软的、猪在农户经济里起的就这个蓄积功能、平时零钱碎米扔进去，年底出一个整数、猪叫声有讲究、过去猪贩子听猪叫能断分量，误差不超五斤、猪拱地本事也大、北方开春犁完地，放猪进去拱草根、省一遍锄、猪鼻子比狗灵、法国人拿猪找松露，北方农民拿猪找茯苓、一个道理、茯苓长松树根底下，地表看不出来，猪能闻到、哼着拱，一拱一个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