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鼠对逆境的反应写在基因里、下水道、垃圾堆、墙缝，哪里窄往哪钻、不是喜欢，是活路就长那样、猫堵前门，狗守后窗，它身子一缩骨头变形，半寸高的空隙就是高速公路、鼠不怕绝路，鼠怕的是停下来等死、磨牙不停，打洞不停，生崽不停、困难来了啃过去，啃不动绕过去，绕不开就等天黑、天黑是所有啮齿类动物的第二双眼睛。

牛撞上南墙不回头、南墙要是钢筋混凝土，牛就站在墙根底下反刍、草料消化完之前，墙还在那杵着、牛的哲学简单得吓人：力不够就攒力，时机不到就等时机、田埂上老农抽旱烟，水牛泡泥塘只露鼻孔、暴雨冲垮田埂，牛慢吞吞下水，用角顶、用肩扛、用蹄子踩，把缺口堵上、泥浆糊了满脸，甩甩耳朵接着干、牛不琢磨逆境是什么东西，它只认眼前该搬的那块石头。

老虎困在铁笼里踱步，爪子磨出血也不叫唤、游客扔花生米，老虎眼皮都不抬、笼子外头麻雀叽喳，笼子里头百兽之王来回走直线、虎落平阳不是认命，是在丈量牢笼尺寸、哪天锁扣锈了、焊点松了、饲养员打盹了，第一下扑击就是最终一下、老虎的化解方式就一种：保持爪牙锋利，剩下的交给时间。

兔子三瓣嘴不停嚼，耳朵转三百六十度、鹰的影子刚投下来，兔子已经蹬进洞里三尺深、洞口有三个，岔道有五个，最深那层窝着干草与崽、兔把绝路拆成十八条小路走、耳朵是雷达，腿是弹簧，心跳快但手稳、老鹰俯冲那一下扑空，兔子早在另一头啃草根、困难还没落地，兔子已经化解完了。

龙困浅滩不如泥鳅、龙卷起来缩进云层里打盹，雷不打它，电不劈它，它就那么盘着、地上人抬头看说天晴了，龙在云上头闭着眼、龙等的是风雨际会，不是天气预报、干旱三年，河道龟裂，龙鳞干得起皮、某天半夜闷雷滚过，龙翻身往下一扎，雨就下来了、龙不解决困难，龙等困难自己过去。

蛇蜕皮时候最脆弱、眼睛蒙白膜，鳞片发暗，缩在石缝里不吃不动、耗子路过都敢踩它尾巴、蛇忍着、旧皮从嘴角裂开，身子往前拱，一点一点往外蹭、蜕一层皮脱一层险，新鳞片比旧的光亮、蛇把困境当成皮蜕掉，爬出来又是条好蛇、石缝外头太阳毒辣，蛇吐信子探路，肚子贴地皮滑走了。

马失前蹄栽进水沟，爬起来先抖鬃毛、泥点子甩干净，肋骨隐隐疼，马站着喘匀气、车把式过来拉缰绳，马甩头不让他碰、歇够了自己抬腿走，蹄铁在水沟沿磕出火星子、马摔倒了不等人扶，站起来照样跑长途、鞭子抽身上疼，马记打也记路、岔路口勒缰绳，马自己认得哪条道通马厩。

羊被狼撵到悬崖边，头羊往下瞅一眼就跳、身后整群羊跟着跳，摔死的垫底，摔残的滚坡，没摔着的站起来吃草、羊的绝处逢生靠数量，靠跟得紧，靠头羊那一跳不犹豫、牧民数羊发现少了三只，没工夫心疼，狼还在山梁上蹲着、羊群已经翻过山坡，低头啃刚冒尖的嫩草。

猴在树上没果子吃就下地、下地遇见狗，猴呲牙叫唤，抓起土坷垃砸、狗愣神的工夫，猴已经蹿上另一棵树、猴的招数没套路，手边有什么使什么、树枝断了抓住藤，藤断了勾住墙头，墙头塌了还有晾衣绳、猴不挑活法，树上有树上活，地上有地上活、垃圾堆翻出半根香蕉，猴剥开皮吃得比在果园还香。

鸡刨土找虫子，一爪下去刨出石头也不停、石头缝里有蚯蚓，蚯蚓跑了有草籽，草籽没了有沙粒、鸡嗉子里永远装着东西磨、鸡不嫌食杂，食杂才能活过冬天、黄鼠狼半夜摸进鸡窝，鸡炸了群扑棱翅膀飞上房梁、天亮了下地接着刨，昨晚上丢了谁忘了谁，鸡冠子一甩打鸣照旧。

狗被踹了夹尾巴跑开，墙角趴着舔伤口、主人喊一声又摇尾巴过去、狗记仇也记恩，饿三天给口剩饭，狗还是看家护院、大雪封门断粮七天，狗啃冻土豆皮活下来、开春主人扛锄头下地，狗跑前头踩垄沟、尾巴卷起来摇，去年冬天的事像没发生过。

猪圈塌了猪往外拱、烂泥塘滚一身，荆棘丛钻一头血印子、拱到菜地吃菜，拱到红薯地啃红薯、人拿棍子撵，猪嗷嗷叫跑出二里地、猪平日懒，逼急了跑得不比狗慢、荒坡上拱出个土坑卧进去，呼噜打得震天响、猪的化解就是不挑地方不挑时候，困了睡饿了拱，活着就算赢。

十二副肠子十二样弯弯绕、绝路面前，有的钻、有的等、有的蜕皮、有的硬扛、法子不相同，活下来的都一个样——别停，别认，别把自己当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