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坊邻居凑一块儿闲聊，冷不丁冒出一句“过街老鼠”，后半句不用接，大伙儿心里都门儿清、人人喊打的东西，跑不了就是那尖嘴长尾巴的小畜生、生肖里头排在第一位的，子鼠。

老鼠这玩意儿，名声臭了几千年、不是偷粮就是啃柜，墙角打洞，灶台窜影、老辈人讲古，说天老爷排生肖，老鼠耍心眼儿骗了猫，又蹭了老牛的顺风车，抢了头名、故事真假不论，反正打那以后，猫见鼠就逮，人见鼠就跺脚、十二属相里头，龙虎威风，牛马踏实，连猪狗都落个忠厚名，唯独鼠，落个生肖排位最高，实际待遇最差的下场。

“人人喊打”这个词，跟老鼠算是绑死了、别的动物也讨嫌，苍蝇蚊子蟑螂，也招人烦，可没谁单拎出来编成四字俗语满世界传、老鼠不相同、它钻的是人窝，吃的是人粮，毁的是人家当、农村土房，城里高楼，有人的地儿就有它、灭鼠的法子千奇百怪，夹子、毒饵、粘板、电子猫，花样翻新，老鼠照样活得滋润、这种死缠烂打的劲儿，让人恨得牙根痒痒，可不就得人人喊打。

翻翻老黄历，老鼠在属相里代表子时、夜里十一点到凌晨一点，阴气最重，阳气初生、古人观察老鼠前脚四爪，后脚五爪，阴阳各半，就拿它当了子时的活招牌、这种安排纯粹是计时需要，跟老鼠品行没啥关系、民间另有一说，老鼠繁殖力强，一窝接一窝，子又生子，孙又生孙、老辈子盼人丁兴旺，就拿老鼠当个吉利物件、年画上老鼠娶亲，剪纸里老鼠偷葡萄，取的也是多子多福的彩头。

话分两头、属相里的鼠跟街巷里的鼠，虽是一个名头，可老百姓心里分得清清楚楚、问人属啥，答属鼠，没人会拿耗子药招呼他、属鼠的人自个儿也不忌讳，该咋过咋过、旁人顶多玩笑一句“机灵”，绝扯不到“喊打”上头去、生肖是记号，是符号，贴在人身上就跟动物本体撇清了关系、岳飞属羊，关公属羊，谁敢说羊羔子软弱？一个理儿。

老鼠干的那些事儿，桩桩件件都踩在人痛点、粮食刚进仓，它先尝、衣物叠整齐，它给咬出窟窿、半夜刚迷糊，顶棚上叽叽喳喳赛跑，墙根下咔嚓咔嚓磨牙、更别说它还带着跳蚤，跳蚤又传疫病、黑死病那会儿，欧洲死了多少人，源头就是老鼠身上的虱子、这种记忆刻在骨子里，一代传一代，见着老鼠就想给它一棍子，纯粹是本能的排斥。

城市里猫多起来，流浪猫四处溜达，老鼠倒少见了、年轻一辈住高楼，下水道严实，门窗紧闭，跟老鼠打照面的机遇不多、“人人喊打”这词，用的时候更多是借个意思、形容贪官污吏，形容坑蒙拐骗之徒，形容那些见不得光的事儿、老鼠的本体慢慢淡出视野，可它那臭名声就像刻在石碑上的字，风吹雨打褪不了色。

生肖鼠与日常老鼠是两个概念，一个是纪年符号，一个是卫生害虫、混为一谈的人不多，问出“人人喊打的动物是哪个生肖”，多半是脑筋急转弯的路数、答案明摆着，鼠、正经十二生肖里头，能担得起“人人喊打”这四个字的，找不出第二个、牛有牛脾气，虎有虎威风，兔乖龙神蛇阴马烈羊顺猴精鸡鸣狗忠猪憨、哪个不是优点缺点掺半？唯独鼠，在人的评价体系里一面倒。

乡下老人逮老鼠有讲究、抓住活的，不急着弄死，拿钉子钉住尾巴，挂在树杈上说要让别的老鼠看着害怕、有没有用另说，那股子恨意是实实在的、城里灭鼠公司生意不赖，一辆面包车，喷几个大字，电话响个不停、老鼠夹子销量也稳当，超市货架常年摆着、人鼠这场仗，打了成百上千年，至今没分出胜负。

生肖文化是另一码事、属鼠的名人翻翻史书，也不少、唐太宗李世民就属鼠、谁也不会把“人人喊打”往他身上套、这恰好说明，属相就是个标签，出生年份的代号，跟为人处世、吉凶祸福八竿子打不着、信这个的，图个心安、不信的，纯当民俗听个乐子。

回到题目上、人人喊打的动物，指着的是鼠、生肖里人人喊打的，还是鼠、两个答案合一块儿，没跑儿、硬要掰扯别的生肖，蛇也吓人，虎也吃人，可没人编出“过街蛇”“过街虎”的顺口溜、老鼠这待遇独一份，要怪就怪它自个儿——离人太近，又太不把自己当外人、偷吃偷喝还搞破坏，换了谁都得抄家伙撵它。

老话说“老鼠过街，人人喊打”、八个字，把一种动物在人心里头的形象钉死了、翻不了案，也洗不白、十二生肖轮一圈，子鼠丑牛寅虎卯兔，往下排就是了、属老鼠的不必多想，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巷子里的老鼠该打还是打，该防还是防、两码事，分清了就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