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古不今”这个说法，拆开看、古是过去，今是现在、夹在中间的状态，不上不下，不前不后。

查辞书，“不古不今”常被解作一种贬义定位、既失了古的厚重，又没沾上今的锐气、半吊子、卡在缝隙里、放到生肖体系里找对应，十二种动物轮转一圈，各有各的脾气归属、鼠牛虎兔龙蛇马羊猴鸡狗猪，排位固定。谁最像卡在中间那个？

答案是午马。

午马排第七、十二取半是六、前头有六位——鼠牛虎兔龙蛇、后头有六位——羊猴鸡狗猪、马刚好站正中间、不前不后，不偏不倚、往前数六个，往后数六个、数学上的绝对中位、这种排位带来的标记意味很明显——枢纽位置、过马则入后半程，未过马仍在前期、卡在分水岭上。

再看时辰、午时是上午十一点到下午一点、日头最高那一段、再早算上午，属古、再晚算下午，属今、午时横跨阴阳转换节点、阳气最盛刚要转阴、悬在顶点上哪边都不完全属于、这种时辰属性，恰好扣在“不古不今”的字眼上——既不是完全的白昼开端，也还不是日暮、正中间的一口气。

历史记载里有迹可循、东汉王充《论衡》讲生肖配属，提到过方位与时令的对仗关系、午对应南方，朱雀位、五行属火、火的特征 是烧掉旧底，生出新貌、木焚为炭，炭不成木、火自身没有固定形态，随物赋形、烧起来之前是过去，烧尽之后是将来、火只在当下噼啪作响、这层意思叠在马身上——马奔跑起来四蹄腾空，肚皮底下是虚的、落地那一瞬，蹄铁砸在过去的尘土上身体已经冲向前面、永远在中间态。

民间说马的时候，还有一个旁证、生肖排序故事里，马本应早到，被蛇半路窜出来吓一跳，迟了半步，落个第七、不是最早那批，也不是最晚那批、古早传说鼠骗猫抢牛头名，马不在争夺核心、猴鸡狗猪殿后闹腾，马也不凑热闹、故事里它是个沉默跑者、不争头，不垫底、不古，不今。

字面游戏也可以拆、“不古不今”四个字里，“古”字拆开十口，“今”字拆开人一、马的繁体“馬”，四点底不是火，是鬃毛演变的象形、小篆里的马，长脸、鬃飞、四蹄、尾甩、看字型，既不方正如“古”的封口结构，也不尖锐如“今”的撇捺开张、它是一股拉长的势、绷在弓上的箭、没射出去之前，算哪头？两头都不算、待发状态。

地支配合更明确、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午前面六个是阴历冬春交替段，后面六个是夏秋收成段、午卡在芒种夏至附近、如阴历五月、五这个数字，在十二里正当中、旧历法管五月叫“恶月”，五毒尽出、既是上半年收尾，又是下半年开启、草木茂到顶，接下来该枯了、马在这个月跑得最欢，但紧接着就是休养、节气卡位精准咬合“不古不今”的过渡性。

还有一层来自语言的流变、“不古不今”在魏晋品藻人物时用得最多、《世说新语》里评人，说某人“不古不今，自是一家”、意思是不学古法，也不追时髦，自个儿立一套、马的脾性恰合此理、牛耕田，狗看门，鸡报晓——职能固定千年不变、古法、机器狗、克隆牛——今潮、马呢？骑兵退了，马车歇了，但它变赛马、变马术、变草原旅游的坐骑、役用转观赏，再转运动、它没守着古法当苦力，也没进化成机器、功能漂移、永远留在实用与符号的边界线上。

边境线上还站着属马的名人、成吉思汗属马，打下横跨欧亚的版图，不在中原正统朝代表里算“古”，也不在各现代民族国家兴起时算“今”、他处在游牧帝国向定居文明过渡的裂缝中、成吉思汗生年推算为壬午年，马年、这个人既没有完全遵循草原古制，也没有采用农耕今法、驿站制度是古法子，火炮攻城是今法子、混杂、不古不今。

民间口彩讲“马到成功”、为什么不是“鼠到成功”或“龙到成功”？鼠太快太贼，算古早机灵、龙太虚太远，算未来想象、只有马，实实在跑在地上踏踏实实往前、它踩的每一步都是“现在”，但每一步又马上变成“刚才”、马的奔跑本质是连续不断地穿越“不古不今”的状态——前一秒蹄印已成古，下一秒落点尚未今、它只活在蹄子触地又离地的刹那。

测字摊上有人来问“不古不今”打一生肖、拆字先生会指午马、理由简单、十口为古，十口之外加一横为“不古”，这一横是马背、人一为今，人一之上加一撇为“不今”，这一撇是马鬃、纯属附会，但附会久了，约定俗成、市井智慧不讲考据，讲顺口、顺口的说法传三代，就成了民俗正解。

生肖邮票设计里，马票常被安排在整套的中间位置、邮局出十二张一版，横四竖三排列、第七张是马，正好压在全版的几何中心、视觉上的中间位置，加强了它在序列里的承转功能、翻集邮册的人不自觉会多看一眼那匹奔马——不是因为它最漂亮，而是因为它最中央。

十二生肖对应十二辟卦、午对应姤卦、天风姤、上面五阳爻，下面一阴爻初生、阴气从脚跟冒头、卦象含义是“遇”，遇合、遭遇、马跑着跑着撞见转折点、姤卦处在阳气极盛将要转衰的那个尖上、古人说午月“阴阳争，死生分”、马在这个月份属象里，一脚踩着盛，一脚踩着衰、不古，不今。

老黄历翻到午马页、注着：此年生人，性情刚健，但欠圆融、刚健是往前冲，欠圆融是没学会回头看，也没学会全盘奔未来、卡在诚实的位置上、不太会变通、直性子、这种人，你问他祖上规矩，他不太守、你问他新潮玩艺，他不太追、有自己的一根筋、旁人说他不古不今，他回一句，跑就是了。

午马的定位感，最终落到一个跑字、跑的时候，身后的景物不断退成古，眼前的景物不断迎来成今、它正好站在所有正在成为过去与尚未成为未来的缝隙里、十二生肖里头，找不出第二个这样的位置、鼠一，猪末、龙虚，狗实、各有各的定数、唯独马，从头到尾是个中间态。

用最白的话收住——不古不今、就是第七个、午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