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唯绸否四个字、单个拆开看都认识、连在共同念出来舌头要打结、街边下棋的大爷听到这个词会愣一下、不是日常用语、不是书面成语、像是从某本老书里掉出来的纸片、边角发黄、上面写着这四个字。

最早看到这个词是在一份民国时期的契约文书里、竖排、毛笔字、潦草、辨认半天、前文写的是分家产的事、几个兄弟叔伯坐在堂屋、有人提议这么分、有人提议那么分、记录的人写了一句：众人唯唯绸否、当时不明白、抄下来回去查。

唯唯、点头答应、别人说什么都跟着说好、唯唯是一种不表态的表态、嘴上嗯嗯啊啊、脑子没跟上、心里可能不同意、身体已经先点了头、多数场合里这是安全的做法、会议室里有人提方案、环顾四周、大家都在唯唯、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让对方听见又不让旁边人听清。

绸字费解、绸缎的绸、丝绸的绸、缠绕的意思、丝线绕在共同分不开、扯一根会带动其他、绸在此 指的是话头缠话头、一句套一句、套得密实、解开要花功夫、老派人讲话爱用这个字、说这人说话绸得很、意思是不干脆、绕着弯、三句话能说完的事用十句、每句都在边缘试探、不进正题。

否、否定、说不、摇头、不赞成、但这里的否不是大声说出来的、是缩在唯唯后面的、嘴巴说着好、心里否着、或者嘴上说着行、语气里藏着不行、听的人要会听、不会听的人光听到好、会听的人能抓到那个否、唯唯是面上的、否是底下的、绸是中间那层隔着的。

连起来看、唯唯绸否、表面顺从、话里缠着话、实际不认、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态方式、在必须表态又不能表态的场合用、在说了不算但不说不行的位置用、在得罪不起人又想保住自己想法的时候用、老派社会里到处都是这种人、推门进去一屋子唯唯绸否的人。

见过一个老会计做账、老板问他这数对不对、他嗯一声、头点一下、接着翻凭证、嘴里嘟囔着上月那笔还没回单、这月这笔记了挂账、发票开没开不清楚、要问问采购、绕了一大圈、老板听明白了、数不对、但老板不能说他没说对、他确实嗯了一声、也点了头、这就是唯唯绸否的实战用法。

唯唯绸否不等于虚伪、不是人品问题、是技术问题、有些环境里直接说不是要付出代价的、代价未必多大、可能是一顿数落、可能是穿小鞋、可能是被记住、多数人不愿意被记住、只想混在人群里把事过了、唯唯绸否提供了一条窄路、既没硬顶、也没全认、事件黄了怪不到头上、事件成了也不居功。

翻旧书发现清代幕僚写给东家的信里常用这招、东家问某案怎么办、幕僚回信写了一大篇、开头是东家高见极是、接着写前任知县怎么判的、府衙怎么批的、刑部类似案子怎么定的、写了八百字、没一句说东家不对、东家读完知道怎么办了、按前任的办、不按东家原来想的办、东家没丢面子、事件没办砸、全靠那个绸字、缠得漂亮。

现在环境变了、开会要讲效率、说话要直接、不行就说不行、许多人学不会唯唯绸否了、年轻人简历上写沟通技能 强、真到了要绸的时候、要么硬邦邦甩个不字得罪人、要么唯唯到底背地里骂街、两头不靠、中间那层绸的技术丢了。

绸需要经历 、不是天生就会、是碰壁碰出来的、第一次直接说不、被训了、第二次说好、背锅了、第三次学乖了、话说一半留一半、声调平着说好、尾音往下掉、让人听出勉强、眼神不跟对方对上、看着桌面或者笔记本、手头翻着东西、这些都是绸的零件、组装起来就是完整的唯唯绸否。

有些行业专门练这个、做销售的、做公关的、做秘书的、跟人打交道多的位置、不会唯唯绸否干不长、每天见不同的人、各有各的要求、不能全答应、不能全拒绝、靠唯唯先稳住、绸着周旋、否放在最终或者干脆不放、让对方自己品出来、品不出来再绸一轮、品出来了大家还是客客气气。

老茶馆里听人聊天能听到标准范本、两个人谈买卖、一个开价、另一个不说贵也不说便宜、说最近行情软、说隔壁那条街同样东西卖多少、说家里婆娘管得紧、说钱都在货上压着、一根烟递过去一根烟递过来、茶喝了三开、价压下来两成、谁也没红脸、出门还互相拍肩膀、全程唯唯绸否。

否的位置决定效果、放早了僵局、放晚了白说、高手把否藏在绸的最里头那层、外面裹着几层好话、几层闲话、几层不相关的事、听的人一层层剥、剥到最里头手也软了、气也消了、觉得对方也不容易、算了算了、按他意思办吧、这时候否就成功了、没说出来但办到了。

反过来看这个词、唯唯是态度、绸是方法、否是目的、三样配齐才是一个完整动作、缺相同都不对、光唯唯那是应声虫、光否那是杠头、光绸那是话痨、三样搅在共同才叫唯唯绸否、分寸火候差一点味道就不对、过一分显滑头、欠一分显生硬。

地方志里记过一个乡绅、绰号叫绸三爷、调解纠纷出名、两家人为地界闹了三年、县里判了不服、府里判了还闹、绸三爷出面、东家坐半天、西家坐半天、说的都是庄稼收成、儿女婚事、前年发大水的事、两头都说他好、说到天黑、两家人自己找来、说地界就按去年县里判的办、问他怎么说的、他摆手说什么也没说、就坐了坐、这是唯唯绸否的最高境界、否都不用说、绸着绸着对方自己否了自己。

现在人听这个觉得累、直接点不行吗、行、分场合、分人、分什么事、有些事必须直接、火灾现场喊救命不能唯唯绸否、有些事直接不了、直接的成本太高、那就得绸着来、人活着不就这么回事、直路走不了走弯路、明话不能说就说暗话、唯唯绸否是弯路里的一条、暗话里的一种。

听的人也要会听、光会说不行、对方听不出来等于白绸、听出唯唯绸否需要同样的训练、听音调、听停顿、听哪个词重复了、听哪个地方突然声音小了、听突然多出来的那些不相干的话、这些是信号、告诉听的人这里头有否、会听的人听完微微一笑、不会听的人听完觉得对方挺热情答应挺痛快、结果事件黄了还纳闷、那天明明说好的啊。

老档案里常有这种记录、某人某年某月某日面陈某事、上官闻之颔首、无他语、事遂寝、颔首就是点头。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