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生肖里头，牛排第二、这个位次不是随便定的、传说里玉帝排座次，牛本来跑得慢，靠着一股子犟劲，硬是顶住风雪，趟过大河，一步一步走到终点、早起的老鼠搭了顺风车才抢了头名、牛没争辩，低头站好自己的位置。

百折不挠四个字拆开看、百，不是确数，是次数多、折，挫折，打击，弯下去、不挠，不弯，不低头，不服软、把这四个字往十二生肖身上套，一圈筛下来，剩下的只有牛、龙腾云驾雾，威风是威风，遇坎就绕过去了、虎啸山林，靠的是爆发力，持久战不行、马跑得快，耐力也有，真正扛得住反复捶打、压不垮的，是牛、牛拉犁，一垄地来来回回，土硬了多使点劲，石头挡了绕半寸继续走、不吭声，不停步，不回头。

农村老话讲，牛有千斤力，不在脾气大、这话说得透、牛力气大，但从来不浪费在发火叫唤上、所有的劲都用在往前拉、往下扎、田埂上的泥巴被日头晒得铁硬，牛肩胛骨顶着轭头，皮磨破了结痂，痂磨掉了再结新皮、人看着心疼，牛不觉得、这不是麻木，是认准了一条道、犁沟歪了，人扯扯缰绳，牛就调方向、调完了继续走、一遍不成两遍，两遍不成十遍、地就是这么翻出来的、粮食就是这么种出来的。

翻老黄历，丑牛这个地支位，对应腊月，对应一天里凌晨一点到三点、那是一天最黑最冷的时候、万籁俱寂，人睡得最沉，牛醒了、反刍，倒嚼，把白天吞下去的草料重新翻上来细磨、这个过程不急不躁，胃里的草纤维粗硬，一遍嚼不烂就两遍，两遍不烂就三遍、消化系统配合着，把最难啃的东西转化成气力、第二天天亮，套上犁接着干、夜里磨草料，白天磨土地，一辈子磨一件事。

民间故事里牛的形象高度统一、牛郎织女，老牛开口说话，把皮留给牛郎，让他披着上天追媳妇、皮剥了，命没了，事件给办成了、这个情节放在别的动物身上别扭，放牛身上顺理成章、牛的特性就是给到底，不剩一丝一毫、还有田单火牛阵，牛角绑刀，牛尾点火，千头火牛冲进敌营、牛不知道什么叫战略战术，只知道往前冲、火在身上烧，疼不疼？疼、停不停？不停、冲进敌阵那一刻，胜负已分、这是拿命换的破局。

再往远里扯，古代祭祀，牛是最高规格的太牢、天子祭天地用牛，诸侯祭社稷用牛、牛代表的是分量，是诚意、不是说牛自身多高贵，是牛身上那股子沉重到底的劲头，符合人对天地祖宗的态度——庄重，忍耐，不花哨、青铜器上的牛头纹，饕餮纹里混着牛角造型，瞪着眼，张着嘴，不是吓唬人，是镇守、镇得住场面的东西，从来不是轻飘飘的。

干活的人懂牛、工地上老师傅骂徒弟，说你跟牛相同犟、骂归骂，语气里带着认、犟不是坏事、犟代表着不听劝，不听劝代表着不回头，不回头代表着能成事、一个工程队里需要机灵的，更需要死心眼的、机灵的搭架子，死心眼的打地基、地基打歪了，架子搭再漂亮也白搭、牛就是打地基的角色、一锤子一锤子往下砸，别人看不见的时候，它在最深的地方使劲。

牛不聪明、或者说，牛的聪明不表现在耍滑偷懒上、老牛识途，靠的不是记路标，是来回走的次数多、一条道走一千遍，闭着眼也知道哪儿有坑哪儿拐弯、这是笨办法，也是唯一的办法、投机取巧走捷径，走一次两次行，走一千次肯定栽跟头、牛不栽跟头，因为牛不抄近道、老老实实走大路，走得慢，走得稳，走得远、十二生肖里寿命长的，牛算一个、不是天生基因好，是不折腾，不内耗，把能量都用在刀刃上。

牛脾气这个词值得琢磨、说人牛脾气，指的是倔，认死理，九头牛拉不回来、这话反过来听——九头牛拉不回来的人，是什么人？是认准了方向死不回头的人、生活里这种人吃亏，吃眼前亏、长远看，这种人往往走到最终、因为大多数人在半道上拐了弯，改了主意，换了目标、只有牛脾气的人，还在原来的路上闷头走、走着走着，前后没人了，他成了独一份。

百折不挠对应牛，另一个隐秘的关联在于牛角、牛角朝前弯，朝上挑，天生一副不低头的架势、两牛相斗，角抵角，谁也不让谁，顶到一方力竭为止、不是技巧，是硬碰硬、古书上管这个叫抵牾、抵是顶，牾是逆、逆着来，顶着上、人活一世，顺风顺水的时候少，逆风逆水的时候多、逆流里撑得住船、顶得住坝的，骨子里都得有股牛劲、这股劲平时看不出来，摊上事了，摊上大事了，才显出来。

牛的反刍是个被低估的动作、反复咀嚼，反复消化，把粗粝的东西变成养分、这个过程跟人受挫折一个道理、一次打击吞下去，过段时间翻上来再咂摸，苦味淡了，筋骨强了、反复几次，再遇到类似的坎，牙口就硬了，胃就壮了、牛的四个胃不是摆设，瘤胃、网胃、重瓣胃、皱胃，层层过滤，层层吸收。人要是长这副消化系统，什么难事吞不下去？什么苦水化不开？

说回百折不挠这四个字、百折是客观遭遇，不挠是主动选择、牛选的是不挠、鞭子抽在身上皮紧了紧，步子没停、苍蝇牛虻叮在伤口上尾巴甩甩，该拉犁还拉犁、烈日当头，汗顺着牛脊梁往下淌，眼睛被汗水蜇得发红，眨巴眨巴，接着走、这不是歌颂苦难，是陈述现实、牛的生命里充斥了这些，牛没得选、没得选的条件下 ，撑住了，就是百折不挠。

生肖文化传了几千年，每个动物都被赋予了一堆说法、这些说法不是文人拍脑袋编的，是从日常观察里一点点攒出来的、老百姓天天跟牛打交道，牛什么样他们最清楚、他们给牛安上勤劳、忍耐、倔强这些词，不是贴标签，是照着牛的样子画下来的、百折不挠四个字贴在牛身上贴得住，不往下掉、因为牛的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每一个动作，都在证明这四个字。

凌晨一点到三点，丑时、万物沉睡，牛开始反刍、白天拉的犁印还在地里，明儿还要继续拉、轭头挂在牛棚柱子上皮套磨得发亮、牛卧在干草堆里，嘴里慢慢地嚼，眼睛半闭着，像在想事，又像什么都没想、天亮了还得下地、地翻完一茬还有一茬、年复一年、牛不计算这个，牛只知道轭头套上肩的那一刻，腿就往前迈、前面是土坎也好，是石滩也好，步子不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