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牛的人、十二生肖里牛的排位靠前、子鼠丑牛、丑时牛反刍、反刍这事自身就有重复劳作的意味、老辈子人说牛是天庭差下来的、玉帝让它传话“三天一顿饭”、牛怕人饿死、传成“一天三顿饭”、自个儿受罚下界帮人干活、这个说法在河北河南山东一带流传甚广、农人嘴里不讲虚词、直说牛就是来还债的命。

牛在田垄上走、脚印比人深两寸、犁铧入土的阻力有多大、牛肩胛骨的隆起就有多高、牛轭架在颈脖上那块的皮毛终生不长、磨出老茧、茧子裂口子、血珠子渗进犁沟、来年麦苗格外青、这是生物学上简单的作用力与反作用力、牛拉套时候头埋得极低、脊椎骨几乎形成一道平直线、四蹄抠地、蹄甲缝里永远塞满半干不湿的黏土、牛的步幅恒定为七寸左右、比马窄、比驴稳、比骡子耐久、一头成年的黄犍牛一天能耕旱田两亩半、水牛下烂泥田、一天一亩出头、算下来土要翻透三遍、耙两遍、耖一遍、牛拉着木框铁齿的农具在田里来来回回、人走多少趟、牛走多少趟、牛比人多扛一个农具的重量。

民间说“牛是哑巴牲口”、不叫唤、热了喘粗气、鼻翼撑开能塞进小孩拳头、冬天牛棚四面透风、牛就卧在干草上反刍、嘴角挂着白沫子、胃里的草料翻上来再嚼一遍、嚼的时候眼睛半闭、睫毛上结霜、天不亮又套上车、牛车轱辘是硬杂木的、箍铁皮、牛拉起来脖子一伸一伸、车轴吱呀、从村口到地里那条土路被牛蹄踩得瓷实发亮、雨水砸上去不渗、顺路淌成细流。

十二生肖里头跟土地挨得最近的除了牛就是猪与羊、猪养在圈里、羊赶在坡上、只有牛跟人并排走在犁沟里、牛的劳动直接作用于粮食产量、北方旱作区的小米高粱、南边水稻区的籼稻粳稻、离了牛耕、靠人拉犁、一家老小齐上阵、一天翻不了三分地、牛的力气是庄稼人的本钱、土改那会儿分浮财、一头耕牛抵得上五亩好地的价、生产队记工分、使牛的把式一天记十二分、壮劳力十分、差别就在此 。

马也干活、马跑得快、拉大车送粮交公粮是马的本事、马干的是运输、不干田间细活、马蹄踩苗、马性子急、犁地深浅不匀、驴拉磨、一圈一圈走不到头、骡子劲大但不好生养、农村有句糙话“牛是农人的半个家当”、牲口市上买牛、掰开嘴看牙口、摸脊梁骨看膘情、牵过来走两步看蹄形、一桩买卖能说一上午、牛牵回家放鞭炮、牛角上拴红布条、这待遇别的牲口没有。

牛吃的是草、干草、青草、玉米秸秆铡碎了拌麸皮、黄豆榨油剩下的豆饼是精料、农忙那几天才舍得喂、牛喝水用大木桶、一桶能装四五十斤、牛嘴扎进去咕咚咕咚、脖子底下食道看得见水囊鼓过去、喝饱了抬头、水顺着下巴滴答、舌头舔一圈鼻孔、牛粪不臭、是青草发酵过的酸味、晒干了能烧火、比柴禾耐烧、烟小、庄稼人把牛粪糊在墙上、冬天干透了揭下来当燃料、牛身上没有相同东西是白费的、牛角做梳子、牛骨熬胶、牛皮蒙鼓、牛黄是一味药材、比黄金便宜不了太多、一头牛活的时候出力、死了剩不下什么、牛尾巴都能做成拂尘赶苍蝇。

生肖说里头牛对应的是丑土、五行里土主稼穑、稼是播种、穑是收割、土生万物、牛的属性跟土地完全咬合、老鼠吃粮、老虎吃肉、龙行雨、这些离粮食生产都隔着一层、鸡司晨、狗守夜、猪等着宰、只有牛站在庄稼生长那几年的实际环节里、翻开黄历、丑日宜动土、宜栽种、宜开渠、老农人种地看节气、谷雨前后种瓜点豆、惊蛰一过、牛就闲不住了、春耕秋耕、中间还要拉水车浇地、牛拉着水车的木盘转圈、井绳带着水斗上来、哗啦倒进水渠、这种活计重复、单调、没有尽头、牛闭着眼也能走、走偏了人吆喝一声、牛耳朵转一转、方向就正过来。

一辈子在地里刨食的庄稼人看牛、跟看自个儿差不多、弯腰、低头、出力、不出声、天蒙蒙亮下地、星星出全了收工、手指甲缝里也是洗不净的泥、脊梁骨晒成酱色、脚后跟皴裂的口子跟牛蹄子上的裂纹一个样、农村老话说“三十亩地一头牛、老婆孩子热炕头”、这是庄稼人最高的理想、牛是其中一环、不是摆设、是劳动力、是生产工具、是家庭财富的活期存折、这个道理城里人不容易想透、城里人想到牛、是牛奶牛肉、是田园牧歌里远处山坡上的一个点、庄稼人眼里牛是伙计、是搭伴熬日子的哑巴兄弟。

所以说到一生勤劳为农民、这个属相落在牛身上没有二话、其他生肖也有干活的、鸡打鸣催人下地、狗看门护院、马跑长途、但一年四季钉在田里、脊背上套着枷担、四蹄踩在泥水里、一步步把荒地走成熟地、把熟地走成庄稼、把庄稼走成粮食、这个全过程从头跟到尾的、十二生肖里只此一个。

牛不欠人、人倒欠牛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