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肖排序里头牛排第二、老鼠靠小聪明占了头位、牛没吭声。

这个没吭声里头有东西、不是软弱、是另一套算法。

十二生肖里能扛能忍的角色不少、羊被宰之前不叫唤、马累到口吐白沫照样拉车、狗看家护院吃剩饭、猪更不用说、挨刀是宿命、牛的忍跟它们不相同、牛的忍带着主动性、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意思、别的牲口挨打知道躲、牛不躲、不但不躲、还往犁套里钻、脖子伸得笔直、等你把轭架上去、眼珠子都不转一下。

乡里人说牛通人性、扯淡、牛不通人性、牛是认命、认命这件事在动物界分好几个档次、低档是跑不掉才认、中档是麻木了认、高档是压根没觉得需要跑、牛属于最高那档、它那套神经系统似乎就没装反抗程序、鞭子抽身上皮肉抖一下、步子不乱、该迈哪步迈哪步。

逆来顺受四个字拆开看、逆是外头压过来的力、来是力到了跟前、顺是把力接住、受是消化掉、牛把这套流程走了一万多年、从野生原牛被驯成家牛那天起、基因里就刻上了、野牛还知道顶人、家牛连顶的念头都掐了、不是不敢、是那根神经退化了。

有个事值得说、牛犁地的时候走直线、不用人拽、到地头自己知道拐弯、拐过来接着走直线、垄沟比尺子量的还准、这不是教出来的、是天生知道怎么把力气使匀、使匀了就不累、或者说累得慢、人觉得这是吃苦耐劳、牛不觉得、牛只是按最省力的方式把活干了、只不过这种方式在外人看来像在受罪。

忍辱负重里头最值钱的是负重、忍辱谁都会、耗子被猫堵洞里也叫忍、关键是负重、背着东西往前走才叫本事、牛背上从来没空过、犁地是负重、拉车是负重、死了之后牛皮剥下来做鼓、接着负重、鼓面绷紧了挨捶、牛皮还是一声不吭、顶多发闷响、那个闷响是牛这辈子唯一发出的动静。

马也负重、马跑得快、马不乐意了撂蹶子、驴也负重、驴叫唤、驴叫得整条山沟都听得见、骡子也负重、骡子尥蹶子比马还狠、就牛、牛连响鼻都少打、喘气都匀着来、把进气出气算计到骨头缝里。

老农喂牛有讲究、草料得铡碎、拌上豆饼、半夜起来添一次料、牛趴着嚼、嘴磨子相同转、不抬头看你、吃完了接着趴、天亮套上犁又下地、一天下来十个小时、中间歇两回、每回半袋烟的工夫、牛趁这工夫反刍、把胃里的草团翻上来重新嚼、嚼得满嘴白沫、省时间。

牛的忍不是被动的、是主动把忍耐变成了常态、把常态变成了本能、把本能变成了种族的招牌、别的生肖各有各的活法、龙在天上、虎在山林、猴在树上、老鼠在洞里、鸡在架子上、牛就在牛棚里、棚是四面透风的、冬天北风灌进来、牛身上结霜、它把四条腿收肚子底下、下巴搁地上、接着反刍。

有说法讲牛是天上贬下来的、玉帝让它传旨、说人间三天吃一顿饭、牛记错了、传成一天吃三顿饭、玉帝一脚把它门牙踢掉、踢下凡间、让它替人干活补粮、所以牛没上牙、一辈子给人种粮食、这说法编得挺准、把牛的宿命感编进去了。

宿命感是忍辱负重的核心燃料、觉得该着、觉得本分、觉得事件本来就这样、忍起来就不需要毅力、毅力那东西耗心神、牛不耗、牛把心神省下来长肉长力气、一头成年黄牛拉得动一吨半的板车、走土路、上坡不歇、到顶了喘几口、接着走。

牛角是摆设、打架用不上、别的牛科动物角都朝前弯、水牛角往后盘、盘成个圆圈、把自己脑袋箍住、这不是武器、是装饰、是祖辈传下来的记号、记号说这东西不争了、争的劲头早在驯化过程中磨没了、剩下的是把力气使在正地方的本事。

十二生肖里头牛的符号有价值 最扎实、扎实到不需要解释、小孩都知道牛代表什么、代表干活、代表不吭声、代表吃的是草挤的是奶、这句话鲁迅说的、说的是牛、其实也是说一种活法、这种活法在中国乡土社会里滚了几千年、滚成了一种默认设置、谁要是跳出这个设置、周围人就觉得不对、觉得这人油滑、不稳当。

蛇也忍、蛇忍是等机遇、兔子也忍、兔子忍是胆小、牛忍什么都不是、牛的忍就是牛的日常、跟太阳东升西落相同、不需要理由、不需要有价值 、不需要被看见、你看见也行、看不见也行、牛不在乎、牛在乎的只有槽里有没有料、明儿用不用下地。

忍到极致是忘了自己在忍、负重到极致是感觉不到重量、犁头扎进土里半尺深、牛拽着走、土在犁铧两边翻开花、牛蹄子踩在刚翻开的土上、陷进去拔出来、一步一个坑、坑里冒潮气、牛鼻子喷的气也是潮的、跟地气混一块、这时候牛跟地是一体的、地有多大阻力、牛就有多大力、多一分不使、少一分不行。

老把式使牛不用鞭子、用嘴、一声“喔”往左、一声“吁”停下、牛耳朵转过去听着、步子跟着调门走、这种默契不是训练出来的、是日子堆出来的、牛把人的脾气管磨透了、人也把牛的性子摸清了、两下里互相捏着分寸。

最能忍辱负重的生肖没有之一、就是牛、别的生肖挨边、不挨核、羊的忍带着恐惧、马的忍带着随时要炸的暴躁、狗的忍带着讨好、猪的忍纯属生理上的迟钝、牛的忍是清醒的、平静的、有条不紊的、像钟摆、像水车、像磨盘、转得慢、转得稳、转得你看着它觉得时间都稠了。

杀牛的时候牛掉眼泪、这是真事、眼泪有核桃大、顺着眼角淌到鼻梁上、不叫、刀捅进去也不叫、四条腿慢慢软下去、像房子塌了、轰一声跪地上、接着侧倒、整个过程安静得瘆人、围观的人不说话、杀牛的人也不说话、牛把最终的忍留在死上。

剥皮的时候皮跟肉撕开的声音像扯布、皮下脂肪黄白色、厚墩墩的、肋骨一根一根露出来、肉还热着冒汽、牛头搁在一边、眼睛半睁着、瞳孔散得很大、里面映着天、天上有云、云走得慢、跟牛活着时候走路一个速度。

忍辱负重不是美德、是生存策略、牛把这套策略执行到了物种级别的彻底、彻底到它死了之后你都觉得它还在忍、牛皮做的鞋穿在脚上、踩泥踩水踩石子、鞋不吭声、跟牛相同、牛筋做的鞭子抽在别的牛身上、挨抽的牛还是不吭声、鞭子抽下去那声脆响、像牛这辈子唯一的发言。

这种循环圈圈套圈圈、几千年来回滚、滚到现在拖拉机把牛替了、牛变成肉用畜、活三四年就宰、这倒是省了忍的年限、小牛犊子养到出栏、没见过犁、没拉过车、每天吃精料、站原地不动长肉、这种日子算不算忍、算另一种忍、连地都不配下了、只剩吃与等。

十二生肖里别的属相都有翻身的说法、属龙的大富大贵、属虎的威震一方、属猴的聪明伶俐、属牛的命苦、算命先生都这么讲、属牛的人多半认这个说法、认了之后该怎么过还怎么过、这点倒是跟牛像。属牛的人里头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