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肖这回事，说到底就是一套观察自然、归纳习性的老法子、十二种动物排下来，各有各的活路，各有各的命数、虎吃羊，羊吃草，草吸露水，露水靠天、这条链子挂在那儿，谁也挣不脱。

虎排在寅位、林子里它走动的样子，肩胛骨起伏，脚掌落地无声、兔子竖着耳朵听风，野鸡缩在灌木丛里、虎不着急，它知道饿不死的总有下一顿、真扑出去那一下，前爪力道能把牛脊梁拍断、虎的强不在牙，在它清楚自己是虎、山里头别的活物也清楚、气场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可林子里的空气骗不了人、寅虎的位子不是争来的，是长出来的、就像山尖上的老松，根扎进岩缝那天就定了高低。

蛇在巳位、草丛里一截麻绳似的身子，凉冰冰盘着、鹰在天上转圈，蛇不动、田鼠从洞口探脑袋，蛇还不动、等那鼠彻底放了心，溜出来啃草籽，蛇的脖子像弹簧崩开、毒牙刺进皮毛的一瞬，鼠的后腿还在蹬，已经晚了、蛇吞鼠得吞老半天，下巴脱臼似的张着，身子撑得透亮、蛇不强，蛇靠的是熬、熬到对手先眨眼，先露破绽。

牛在丑位、牛不弱，可牛一辈子被绳子牵着鼻子走、犁地、拉车、碾场，鞭子抽在脊梁上皮肉一颤，脚步不停、牛角宽厚结实，顶翻过发疯的公牛，撞断过碗口粗的树、牛有蛮力，牛只是不用、槽里有草料，棚顶不漏雨，牛觉着够了、牛低头拉犁的时候，脊背拱起像山梁、它认一个理，地翻深了庄稼才好，庄稼好了谁都饿不着、牛不抢，牛让、让来让去，鞭子还是落在自己身上。

鼠在子位、开天辟地的头一个，最小，最不起眼、谷仓墙根底下掏洞，下水道里窜来窜去，见不得光、猫守着洞口，蛇堵在另一头，猫头鹰蹲在屋檐上、鼠活得最累，也活得最旺、一窝下七八只，一年几窝，子子孙孙没个数、老话说“鼠咬天开”，天地混沌那会儿，是鼠咬开一道缝，光才漏进来、鼠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不硬碰，绕着走、绕不过就生，生一堆总有一个活下来、这套法子粗粝得很，管用了千百年。

活下来的不是最强的那个，也不是最聪明的那个，是最能适应变化的那个、羊啃草尖，狼啃羊脖子，细菌啃狼骨头，土里的虫子啃细菌、谁吃谁，谁被谁吃，账本翻过来，密密麻麻记的全是流水。

猴在申位、猴不靠力气，不靠毒，不靠忍、猴靠眼力见儿、树梢上蹲着，底下老虎追鹿，豹子撵羊，猴看得清清楚楚、果子熟了先摘，猎人来了先跑、猴群有猴群的规矩，老猴王被年轻的打下去，新王领着大家换片林子、猴不恋旧窝、哪棵树果子多往哪棵跳，哪座山太平往哪座山挪、猴精，精在知道风往哪边吹、刮大风之前，猴第一个往山背面跑。

狗在戌位、狗的祖先也是狼，自己选了跟人走、这一跟，跟出另一条活路、狼在野地里挨饿受冻，狗趴在灶火旁啃骨头、狼看家护院得靠自己，狗汪汪叫两声，人提着猎枪出来了、狗把忠诚卖了个好价钱，换回一日三餐，换回屋檐底下三尺卧榻、值不值，狗自己知道。

强弱不是秤砣，是流水、早上的露水压弯草叶，中午太阳一晒，草挺起来，露水没了、雨季河宽水急，旱季河床露底、树比草高，藤比树能爬、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蛇也有蜕皮卡住的时候、牛发起狂来，老虎也得让三分、鼠钻进象鼻子，象难受得直甩头。

猪在亥位、吃了睡，睡了吃，挨刀那天叫得最惨、猪不争，不抢，不谋划、猪觉着吃饱就是福气、猪圈里泥浆打滚，苍蝇嗡嗡，猪哼哼着挺自在、人觉着猪蠢，猪觉着人累、谁知道呢。

马在午位、跑起来鬃毛飞扬，蹄子砸在地上咚咚响、马有劲，有速度，有耐力、马群迁移，头马领着趟过河流，翻过山岗、狼群跟在后面，等着哪匹马掉队、马不停，狼就没机遇、马跑死自己，不喂狼嘴、这股子烈性，是马的活法。

所有活物都在一套看不见的规则里头扑腾、这套规则不写在纸上不刻在石头上可谁都照着做、草知道往高处长才能晒到太阳，树知道根扎深了才不怕风、羊知道聚群，狼知道包抄、活路都是自己趟出来的、趟不过去的，就成了别家的口粮。

龙在辰位、龙是虚的，十二生肖里独一份、没有实体，反而最自由、呼风唤雨，腾云驾雾，想变什么变什么、龙不吃谁，也没谁吃龙、龙在规则外头、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天上飞的，都抬头看龙、龙存在不存在，另说、念头存在就行、虎吃了羊，羊认命、人看了虎吃羊，心里不认命、人想着哪天也能像龙相同，跳出这条链子、想了千百年，还在想。

兔在卯位、耳朵长，听得远、腿快，跑得快、窝多，藏得深、兔子急了咬人，咬了就跑、兔子不吃窝边草，留着藏身、兔子知道自己是块肉，得警醒着活、月光底下，兔子竖起耳朵，听风里有没有狐狸的味道。

生肖这事，说到底是一面镜子、照见自己属什么，怎么活、虎有虎道，蛇有蛇路，牛有牛命，鼠有鼠招、各走各的，谁也替不了谁、链子挂在脖子上有人觉着是枷锁，有人觉着是项链、区别就在脖子上的脑袋怎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