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说二师兄，都知道是猪八戒。西行路上那支队伍里，唐僧的二徒弟，法号悟能。大师兄是石猴，他排第二，沙和尚第三。这排序不是按岁数，是按拜师的先后。二师兄这个叫法，比猪刚鬣、天蓬元帅都来得响亮，带着股烟火气。属相的事，打他投胎落地就没悬疑。二师兄的生肖，板上钉钉就是猪，地支对应亥。错投猪胎那刻起，骨头缝里都刻着猪的印子。后来在高老庄变作黑胖汉子，食肠宽大，一顿能吃三五斗米饭，也是顺着这副肉身来的。肉身决定了生肖，生肖捆定了本性，没什么弯弯绕。

十二生肖里，猪排在末尾，压轴。亥时是夜里九点到十一点，天黑得瓷实，人睡定，猪正打鼾。老话说，亥猪有后福。农耕年月，圈里几头肥猪就是家底，腊月杀年猪，油脂荤腥顶大半年。猪的属性就是囤积、安耽、不折腾。二师兄从头到尾把这种属猪的脾性带了个足。取经路上他拢共没主动请过几回缨，遇着硬茬先往后缩，张口就要分行李回高老庄。行李里头有锦襕袈裟，有通关文牒，能换几亩地，一头牛，再娶一房媳妇，热炕头，蒸白馍。这套盘算他打得噼啪响，跟猪护食一样，全是本能。说他懒也好，滑也罢，根子就在生肖赋予的那股求稳图存的劲儿上。

把视线拉回投胎节点。天蓬元帅酒后失德，拱倒斗牛宫，吃了王母灵芝菜，一灵真性夺舍投生。阴差阳错撞进母猪肚里，生下来长嘴大耳，鬃毛倒竖。转世投胎这个动作，就等于注销了仙班的那本旧册子，另起一本新册子。新册子抬头怎么写？只看你出娘胎时的皮相骨相。魂魄可以带点前世残渣，属相却从头核定，肉身是猪，那生肖就是猪，不带商量。沙和尚在流沙河被贬，真身是啥原著没咬死，有猜鳄鱼的，有猜鼍龙的，反正十二生肖里对不上号。唯独二师兄这一身猪肉，实在得不能再实在。

猪五行属水，亥也是水相。天蓬元帅统管天河八万水军，水性精熟，这个底子倒是跟着生肖顺了下来。他使的九齿钉耙全名上宝沁金耙，太上老君动炉锤炼，冰雪磨刃，本身也带凛凛水寒之气。水主智，也主财。猪看着夯笨，其实心里揣着小九九。二师兄在西行路上动不动装傻卖呆，撺掇师父念紧箍咒，借猴哥的手拆妖怪的招，自己偷摘人参果还拉上师弟。那果子落地就化，他一口吞了，没尝出滋味，还倒打一耙说猴哥多吃多占。这套滑不溜秋的做派，跟猪晃着肥膘躲泥淖里避蝇虻一样，水淌过去不留痕迹。

民间论属相，常讲属猪的人有福气，不操劳，到头来落个安稳。盘一下二师兄最后的去处。真经取完，如来封他净坛使者，专司四大部洲供品。各路香火，斋僧的饭食，先过他的嘴。这差事把“吃”字顶在脑门上，全灵山找不出第二个更有口福的。从错投猪胎被生肖锁死的那一刻，到最后端上铁饭碗，二师兄每一步都没走出猪的轨迹。没成佛，做个有实权有油水的使者，高老庄的旧梦折算成净坛的果报，到底也没亏着嘴。属猪，认猪命，享猪福，环环扣着，一钉一铆。

也有人钻牛角尖，问二师兄究竟是野猪还是家猪。原著里写他“黑脸短毛，长喙大耳”，脑后一溜鬃毛，更偏向野猪的蛮相。闹天宫时他现原身，獠牙外翻，拱翻殿阁，那是野性没褪净。归了沙门，一路挑担子，肚皮拖地，见斋饭走不动道，又活脱脱家猪的款型。这都不打紧。生肖只认一个猪字，不管你是山里獠牙挂松脂的，还是圈里糟糠催肥的，属相盘子上占的都是亥时那一格。天蓬元帅也好，净坛使者也好，那个猪属相从头贯到尾，跟血脉连着，跟因果通着。

二师兄的生肖，就这样。没有第二种答案，也犯不上盘根问底。百姓嘴里一提猪八戒，顺嘴跟出来的是“那头猪”，不是“那个猴”也不是“那匹白马”。生肖是猪，认准了就成。一切从他托生母猪腹中就已经定死，后面的神通变化，不过是皮毛上的障眼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