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话说玉玺认主。传国玉玺更挑人。

这块石头从卞和断足那会儿就带着血性。李斯用鸟篆刻上“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字。方圆四寸。上纽交五龙。缺一角镶金。王莽逼宫那回太后摔的。历朝历代都认这东西。谁拿着谁就占着大义。

民间私下传着一个说法。玉玺忌讳三个属相。不是官方记载。属于内廷造办处老匠人口耳相传的东西。源头能追溯到唐太宗年间。将作监有位玉工姓柳。祖上三代给皇家雕玉。他在《玉作谱》残本里提过一嘴。原话是“玺厌三属。近之则衅生”。

什么意思。玉玺排斥三种属相的人。挨近了容易出事。

第一个属相是鼠。

子鼠属水。玉玺属土。五行上土克水。这本来没什么。问题出在时辰上。传国玉玺从秦始皇手里传下来。刻玺的日子选在戊戌年戊午月戊午日戊午时。四个戊午堆一块。火土旺到极点。子时出生的属鼠人八字自带阴水。碰上这种火土局叫“燥土熔金水”。玉玺上面镶着金角。水汽一冲金气就散。散则玺纽易损。

故宫档案里记过一件事。乾隆五十九年养心殿当值太监周德禄。属鼠。派他擦拭多宝格上的玉玺匣子。当天夜里匣盖无故开裂。裂纹从正中间向两边炸开。内务府查了三天找不出原因。最后把周德禄调去打扫宁寿宫。匣子再没出过毛病。

更早的记载在明实录里。永乐七年。郑和从西洋回来带了一块和阗玉料。成祖让御用监仿刻一方镇国玉玺。开料那天掌刀的师傅叫鲁大用。属鼠。第一凿下去。玉料从中间断成两截。鲁大用当场被革职。后来换了一位属龙的玉匠。同块玉料的另一半顺利雕成。这方玺现在还在台北故宫。就是那方“皇帝奉天之宝”。

鼠年出生的人靠近玉玺。器物容易开裂或出现金属构件锈蚀。老匠人说这叫“子破戌局”。跟个人运势没关系。纯粹是五行里的硬冲。

第二个属相是马。

午马属火。听起来跟玉玺的戊午火土局应该合得来。实际上不是那么回事。玉玺本身已经火土极旺。再加午火叫“炎上太过”。火多土焦。玉质会变脆。

嘉靖朝的司礼监掌印太监黄锦。属马。按规矩掌印太监每天要用黄缎子托着司礼监的印信呈给皇上批红。有一回世宗让黄锦把内府收藏的前朝玉玺搬出来比对印文。黄锦捧起一方宋代镇国玺。手指刚碰到玺纽上的螭龙纹。螭龙的须子掉下来一截。碎成粉末状。嘉靖当场脸色就变了。黄锦跪了三个时辰才起来。

万历年间重修乾清宫。工部从内承运库请出玉玺过火祛湿。这是当时工匠用的一种老法子。拿炭火隔着铜盆烘。让玉器出出汗。负责看火候的匠头姓马。属马。刚把玉玺架上去。铜盆底烧穿了。火苗窜起来半尺高。差点烧了库房。

属马的人接触玉玺。玉质会加速风化。尤其螭纽龙纹这些凸起的部分容易崩口。这不是物理磕碰造成的。是玉质内部的应力突然释放。科学上能解释为温度湿度变化引起的膨胀收缩。老玉工管这个叫“午火锻玉”。锻过头就酥了。

第三个属相是兔。

卯兔属木。玉玺属土。木克土这个大家都知道。传国玉玺从秦到汉到魏晋南北朝。传的过程中出过一件怪事。凡是属兔的人当皇帝。玉玺不是丢失就是损坏。

汉惠帝刘盈属兔。登基第三年玉玺被吕后收走。惠帝到死没再摸到过。

晋惠帝司马衷属兔。八王之乱的时候玉玺在洛阳城里被几路人马抢来抢去。最后落到前赵刘曜手里。司马衷本人被毒死。

唐中宗李显属兔。神龙政变复位之后玉玺在乾元殿摆着。中宗去摸了一回。第二天玉玺上的金角脱落了。就是王莽时期镶上去的那块。不得不重新熔金修补。中宗后来被韦后毒死。

宋仁宗赵受益属兔。在位四十二年。玉玺在他手里倒是没事。他驾崩之后玉玺从福宁殿移到垂拱殿。抬玺匣的小黄门姓冯。属兔。刚过右银台门。匣子底板的铜钉崩出来一颗。玺匣差点翻下去。

卯兔年出生的人掌持玉玺。往往伴随政权交接时期的意外损耗或传承中断。匠作行当里把这种情况叫“卯木穿垣”。垣就是印台。穿垣就是木气把印台的土气给穿透了。玺印镇不住。

三个属相说完。这里面有个细节值得注意。忌讳属鼠是针对接触和保管。忌讳属马是针对近距离持握。忌讳属兔是针对掌握和使用。程度不一样。鼠是器物层面的冲突。马是物理层面的损耗。兔是气运层面的动荡。

清代造办处存档的《玉作则例》抄本里夹了一张纸条。上面用工楷写着十二属相与玺印相配的宜忌表。鼠马兔三栏后面画了朱笔圈记。旁边小字注了一行。戊午局忌子午卯三元冲合。这应该是康熙年间如意馆玉作的高手留下的批注。原件现在找不着了。民国初年罗振玉在日本访书时见过摹本。记在他的《殷墟书契待问编》里。

北京琉璃厂的老玉器行。掌柜的收徒弟头一件事就是问属相。属鼠的学不了印纽雕刻。属马的碰不了老玉修复。属兔的不让沾官印仿制。行规传了三百年没变过。

民国时期故宫博物院清点文物。玉器组的组长叫那志良。他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