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猪一次生了八只小猪，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圈里的老养猪户们听到哪家母猪生了八只小猪的时候，眼睛都不抬一下。太湖母猪一般每窝有15-16只小猪，而丹系长白可以达到17-18只。八个仔在养猪行业里面就是及格线下。兽医站档案室里压着一些配种记录表，去年全县平均每窝母猪能生出几十点三头小猪。八个这样的数字放在规模猪场里，会受到场长的批评。

由于猪的繁殖生理构造所决定的原因，所以才有了多胎的特点。母猪两边的子宫角加在一起可以挂上二十多个胚胎。排卵的数量一般为20个左右。受精率不低。问题在于胚胎早期死亡率很高。配种之后的30天之内，大约有3%-4%的受精卵会停止发育并被母体所吸收。活下来的人占据着子宫角的位置。分娩的时候能够活下来喘口气的也就只有十几只了。八只小猪说中间环节掉链子了。要么就是配种的时间没有把握好。或者是在妊娠初期给母体喂食的能量太高了，从而使得胚胎无法成功着床。或者公猪精液活率差强人意。

产程的长短直接影响到仔猪的存活率。经验丰富的接生者会在手表上计算时间。一般情况下，每头小猪产一次奶的时间大约是15分钟左右。生了八个左右的大约有1.5个小时。超过四小时就算生产时间过长了。后面的仔猪容易憋气。母猪也很辛苦。兽医站出诊记录中难产病例占到七成以上，在产程大于等于五个小时的情况下出现难产的概率更高一些。母猪在分娩的过程中，子宫角收缩的力量和血液中的钙离子浓度有着密切的关系。血钙低了，肌肉就无力了。仔猪卡在产道后半截的时候，时间一长就会出现胎盘剥离的情况，脐带供氧中断。弱仔变成死胎就是这样产生的。

八只小猪争夺奶嘴的情景很有趣。母猪的腹部两边有两排乳头，一般为12～14个。前三四对奶水很足。后面的奶头出奶量相差一个数量级。刚刚落地的小猪崽子还没有睁开眼睛就往前拱了。个子高的占据前面的奶头从今以后不准再动。身体虚弱的人被挤到了后面喝稀粥。三天之内体重相差一倍。饲养员早上进圈看到后面那两只皮包骨就知昨天晚上没有抢到饭。补饲盆只能给单独开的小灶。仔猪出生后的72小时之内固定奶头顺序的行为决定了一窝仔猪断奶时体重的一致性。人工辅助固定可以挽救几只弱小的幼崽。

断奶的时候所给的食物量和卖出的价格是直接相关的。市场上20多斤重的保育猪要比15斤重的每斤贵8毛钱。八只小猪断奶时的平均体重达到14斤就算合格了。十六斤以上为优秀。十斤以下这批猪基本上是白养了。饲料、人工免疫和折算后的费用一起计算，然后倒扣出来。收猪贩子过磅的时候，眼睛里会闪过一下猪屁股上的肉厚薄，在心里就会有底了。不管你是母猪生了几个小猪还是公猪生了几个小猪都无所谓。只有磅秤上的数字才是他所认可的。

从配种到断奶大概为140天左右。母猪的怀孕时间是114天左右。哺乳期一般为21-28天。八只小猪吃掉的母乳换算成饲料大约是每只三十斤教槽料加上六十斤保育料。母猪哺乳期的一天里可以吃掉12-13斤的食物。豆粕的比例调整为2.2%左右。玉米是用东北二等的。麸皮和八个百分点来预防便秘。饮水器的出水量为每分钟2升左右。缺少一个环节的话，料肉比就会升高。猪场会计在月底的时候把成本表拿出来的时候眉头皱得很紧。

八头里面公母的比例大概是一半一半。小公猪一出生就要进行阉割。兽医一只手提住后面的一只腿，另一只手拿着手术刀片。用碘酒棉签涂两遍。把睾丸挤出来，然后在鞘膜外面划上一道伤口。精索被拉断了，在伤口处撒上青霉素粉末，整个过程只用了二十秒钟。小母猪不留种的也要进行处理。四十天左右劁断卵巢。腹腔口子有两公分大。把手指伸进肚子里去摸到子宫角再拿出来。把卵巢一并取出来。这门手艺就连闭上眼睛的老兽医也能做得很好。年轻的工程师要练习到上百八十头才有可能开始工作。

圈舍里的温度计显示的数据要比其他任何事情都更加重要。产房的大环境温度是26度。保温箱局部温度为32-35℃。仔猪趴卧区用的是电热板，红外线灯挂在箱子顶部。夜班的技术员每隔两个小时就巡视一次。看到很多人把调高的温度又调回了原来的水平。看到有人把调低的温度又调回了原来的高度。仔猪腹泻达80%的原因是腹部受寒。产床漏缝板下边窜上来的一股贼风，特别喜欢在皮肤比较薄的地方钻进去。黄白痢一发作，整个窝都瘦了。抗生素打了之后可以暂时缓解症状。断奶之后还要反弹一下。

八只小猪中将来可以做种猪的最多也就两只三只了。公的看体型、看睾丸发育、看生长速度。母亲给孩子看乳头的数量、孩子看阴户的样子、孩子看四肢是否结实。选择的比例大概是8：1。剩下的是育肥五个月出栏。屠宰线上的白条肉被挂在钩子上进行过称。胴体重二百斤左右。背膘厚度为20mm左右。瘦肉率为62左右。超市冷鲜肉柜台上摆放的肋排、五花肉、前腿肉都是这样来的。

散户养母猪算账和规模场不一样。家里剩下的饭菜、泔水、地瓜藤等都可以用来喂养。饲料费用分摊之后就比较低了。八只小猪断奶后卖出去。按照目前的苗猪价格，一头可以卖到300元左右。总共到账两千元左右。扣除疫苗、兽药、电费等费用之后，剩下一千五百元。花费了四个多月的时间，平均每月支出四百元钱。比出去打工挣零花钱要划算得多。因此庄上的猪农也越来越少了。剩下的几家都是上了年纪的人不愿意出门。守着老院子、老圈舍。母猪生八个也行，生十二个也行。日子也曾经有过，猪也曾经被喂养过。

隔壁村的老赵家里有一头太湖黑母猪，今年已经生了三次小猪，一共产下了19只小猪。接生的时候全村的人都来帮忙了。热水、湿巾、碘伏等物品铺满了整个房间。十九只活了十七只。老赵的妻子熬了米汤来喂母猪。老赵蹲在圈门旁边抽烟并计算账目。十七头断奶可以卖到多少他知道。嘴角往上翘着。明年对西屋进行翻新所花费的资金已经有了着落。这八个数是无法比拟的。繁殖效率每增加一个百分点就等于养殖户口袋里实实在在多了多少钱。种猪场育种员办公桌上的各种测定数据最后都变成了这样的具象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