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龙抬头。

老一辈的人经常在口中念叨着的日子。北方很多地方到了正月的时候，就会等待这一天的到来。

什么是龙抬头？按照天文学和历法来推算的话，就是指二十八宿中的东方苍龙七宿。到了冬天，这一组星宿就会被地平线遮住，看不到了。到农历二月初二左右的时候，在傍晚的时候，角宿——也就是龙角那一颗星星，就会从东方的地平线露出来了。龙的身体还埋在地底下，但是它的角已经伸出头来。古人称之为“见龙在田”。根据《说文解字》的说法，龙为百兽之王，在春天的时候会升到天空中去，在秋天的时候又会潜入地下。二月二是惊蛰节气之间的时间点，春雷响动的时候，万物复苏。老百姓不会去研究星图，但是他们会用自己独特的方式来解释这件事情。龙醒来了，抬起头来，要下雨了，应该开始播种了。

名称的变化是有记载的。唐朝人在二月二是叫“挑菜节”的，到郊外去挖野菜。白居易曾经写道：“二月二日新雨晴，草芽菜甲一时生。”宋朝周密所著的《武林旧事》中记载，在南宋临安城这一天要“挑菜御宴”，皇宫里的人都把野菜当作彩头来下注输赢。到了元代之后，这一天就和龙联系在一起了。根据《析津志》中对大都风俗的记载，“二月二日”，称为“龙抬头”。明朝和清朝的时候，宫廷里、民间都是这样过的这个节日。皇帝会在这一天来到先农坛耕作一番，并且做出表率。民间撒灰引龙、吃龙鳞春饼、剃龙头等。二月二是龙抬头的日子，直接的原因是苍龙七宿中的角宿刚刚出现这一天象，时间点上正好对应着春耕开始的时间。

剃头最讲究的就是了。北方有一句俗语：“正月初一不能剃光头，剃光头的人就是死舅舅。”其实这是一个误解。清朝入关之后强制推行剃发令，汉族人对此很反感，在正月初一的时候不剃头来表示对过去的怀念。口耳相传，“死舅”就是由谐音演变而来的。二月初一刚过完正月，憋了一整个冬天的人们蜂拥而至来到剃头铺子。二月二是理发的日子叫作“剃龙头”，取龙抬头的好口彩，希望孩子们能够出人头地，大人们也要身体健康、精神饱满一年。讲究里面是有实际的道理。天气变好了，头发也长了点，所以很闷热。把头发剪短一些就比较清爽了。以前卫生状况不好，头发长得很快就会生出虮子。趁着春天把头发剪短、把衣服洗得干干净净，符合季节要求。理发店今天来的顾客比平常一个星期还要多一些。

吃的都是和龙有亲戚关系的食物。吃春饼叫做“吃龙鳞”，面条称为“龙须”，饺子称作“龙耳”，馄饨被称为“龙眼”，炸油糕叫做“龙胆”。猪头肉叫做“挑龙头”。以前普通的日子吃肉很少，过年的剩下的猪头留下来今天收拾干净后放入锅中炖煮。一家人围着吃。虽然这样称呼有些勉强，但是图的就是把龙的吉祥气势带给自己。二月二是我国的传统节日，在这一天里人们会吃一些具有补益作用的食物，这些食物大多是高热量、易保存的冬季和春季过渡期的食物。

撒灰的风俗现在已经很少见到了。老一辈的人还记着。二月初一或初二早晨，从灶膛里取草木灰，在院中撒成一个大圈套一个小圈，圈心处埋放五谷杂粮。这就是所谓的“围仓囤”或者“填仓”。撒灰从井边一直撒到家门，叫做“引钱龙”。龙跟随着灰印子进了屋子，水缸装满了水，粮食堆得很高。草木灰本身就是一种含钾的肥料，在房子前面和后面撒上一些可以用来防治害虫。龙抬头的时候，虫子也跟着活动起来了。《帝京景物略》中记载：“二月二日龙抬头，煎元旦祭余饼，熏床炕，曰熏虫儿。”撒灰、熏虫、敲房梁等都属于除虫的方法。把农业生产的经验蒙上一层神秘的面纱，并且一代又一代地流传下去。

一些地方把这一天叫做“春耕节”、“农事节”。华北平原冬小麦返青的时候要浇水。俗话说，“二月二，龙抬头，大仓满，小仓流。”另外，“二月二，龙抬头，大家小户使耕牛。”地气畅通了，冻土融化了。老农蹲在田头用手去摸土壤，观察土壤湿度情况。龙抬头的时候下雨最好，“春雨贵如油”。不降雨的时候，以前要抬着龙王像出去晒一晒、求求雨。现在的这套仪式已经变成了非物质文化遗产展示活动。年轻人用手机拍照。

妇女这一天不打针、不穿衣服。害怕扎上了龙的眼睛。早上起来不要摸刀剪。水桶不要碰到井沿。怕惊扰了龙。禁忌之中也包含着对于大自然力量的一种敬畏之心。龙管着雨下不下，雨下了之后又会怎样呢？收成就管了一家大小的嘴巴。龙年的孩子叫大龙、小龙。在十二生肖中，只有龙是被创造出来的。虚构出来的东西可以让人相信它，因为这满足了人们的心理需要。旱了涝了，有一个念头总是比干瞪眼好一些。

近几年来二月二是非常热闹的。理发店提前开张，可以排到下午。老字号猪头肉已经卖完了。郊外的一些民俗村里会举行祭龙活动，敲锣打鼓、放鞭炮。城里人开着车去看了之后又把照片发到了朋友圈里。生活要有仪式感。二十四节气用的是阳历，二月二是用阴历表示的。两种不同的时间体系同时存在并且没有矛盾之处，各自都有它存在的意义。龙抬头卡在了惊蛰和春分之间，是重要的一个节点。时间一久，风也不再刮脸了，柳树枝也变软了。

二月二龙抬头的本质上就是农耕文明对于天文物候的一种符号化的表达方式，用虚构出来的生物来串起一整套生产生活的指导原则。苍龙七宿按照规定的时间升起来了，地球也正在这个位置上进行着公转运动。角宿一的星星走了多少个光年才能来到这里。古人不算这个。他们抬起头来看天空，低下头来看大地，中间过着自己平凡的生活。龙抬头就一直流传到现在，年复一年，在理发店里推子嗡嗡作响的时候，在春饼在鏊子上起泡的时候。有一个老人提着一个马扎坐在墙角边，看着自己的孙子在空地上奔跑。风是从东南吹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