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一辈的人说中元节前3天、后3天。并不是只有七月初五这一天才会有这样的情况。

农历七月初五就是大日子了。往前推三日,在农历十二、十三、十四。往前推三日,即农历十六、十七、十八。前后拢共七天。有的地方把鬼节七天乐叫做鬼节七天乐。话虽说得很粗糙,但是道理却不粗浅。城隍庙出巡的日子一般都在十月初一、十月初二,把一年来关在家里的一年多时间里没有得到释放过的孤魂野鬼都放了出来透透气。放风的时间非常有限,在这七天之内。到了时候,阴曹地府里的差役要对号入座,一个人不能少全都要回来。

七月初十。街上的黄表纸、冥币、金银元宝等摊位一下子多了很多。香烛店里老板蹲在门口用双手折制纸锭,速度非常之快。把折好的纸锭放在蛇皮袋中,鼓鼓囊囊。老奶奶们在查看纸衣服上的针脚是否很细。纸衣服和棉衣服分开男女款式,蓝色布做的长衫、黑色布做的对襟褂子。手机模型、小汽车模型、别墅模型等都是用硬纸板压制而成,并且涂上了劣质银粉。买的人不还价。还价害怕祖先会认为你不真诚。

七月初三的时候,菜市场的活鸭已经卖完了。杀鸭子的摊位前面排起了长队。鸭血放在搪瓷盆中,是暗红的颜色,并且慢慢地凝结起来。为什么要用鸭子呢?传统的说法是鸭子会游泳,可以拉着纸钱烟灰在奈何桥上飘荡。鹅不行,因为鹅很凶。鸡也一样不行,鸡爪子在地上刨来刨去,把给祖先的钱都刨散了。中元节供鸭子是硬性规定,在江北和江南都是这样认为的。傍晚的时候,巷子口飘来炖老鸭汤的味道。酸萝卜、海带结、几粒花椒。

中元节前三天后三天

七月初四,泼水节的日子。晚饭之前,用粗瓷碗盛半碗白米饭、两筷子素菜、一杯凉白开。从门内到外面墙根下,筷子斜插在碗里,呈外八字。点燃三支清香。香点燃之前要把水饭泼出去,碗扣过来放在门口。扣一天晚上,第二天早上收回去。泼水饭的位置距离门口越近越好,不能泼得太远。泼出去的祖宗找不着门。水饭里米粒是用来给过路的小孩买路的钱。有讲究人家的墙根处还会画上一个白色的圆圈。没有画圈的就是请了野客。半夜里的狗叫声特别响亮。

七月初一,也就是大年初一。到了晚上十点左右的时候,在十字路口处到处都是熊熊大火。蹲下的人的影子在火焰中被照出半个脸来。手里拿着一根木棍去拨弄着一堆纸。嘴里还念叨着些什么。爸爸、妈妈,过来取钱吧。爷爷、奶奶,过来拿衣服吧。声音不大。火星子往上蹿,一会儿就消失了,化为黑乎乎的灰烬落下来。烧完了纸之后就不能回头了。按照惯例就是直接回家,路上任何人发出的声音都不会引起我的注意。回头就是看到不应该看到的东西,轻微的会发烧,严重的就会缠人。满城烟火气之中夹杂着纸灰的味道。第二天环卫工人打扫出来一堆堆的灰烬、没有烧透的纸钱残角。

七月初六。按照常理来说,祖先拿钱吃供就应该回去。但是规矩中还是有返场的说法。走得很慢或者腿脚不方便的人可以延期两天。因此十六通常还会摆上一张简单的小桌子。不用鸭子了,只有豆腐和青菜可以吃了。点一炷香。香灰落下之后要打扫干净,不能被脚踏到。

七月初七。据老人说这是关鬼门之前最后一次给关鬼门的人送饭。在路口撒一些糕饼碎屑,给赶路的游魂吃。把糕点切成小块。切得太大容易噎到人。施食不用摆阔气,意思到就好。糕点第二天就没有了,野猫、野狗半夜全都叼走了。

七月十八日,鬼门关已经关闭了,在这天里并没有发生什么事情。到晚上时分,非常寂静。前两天此起彼伏的狗叫声突然就静了下来。蝉也不叫。风刮过树叶发出的声音很大。十八晚上忌讳晚上回家,忌讳吹口哨,忌讳晾晒孩子的衣服。据说阴差正在清点人头,少了一个人就到处去找。阳间的人都不要来添乱。

前3天就是迎接、接待、处理各种情况。正日子就是宴请宾客、交接东西、把一年来积攒下来的纸钱衣服送到外面去。最后三天是用来送、留有余地、保证各方势力顺利回笼的。七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秋天的气息也真正的浓厚了起来。早晚凉意明显。卖黄表纸的小摊被取缔了,换成卖炒栗子的小摊。纸灰随着雨滴一起掉入了下水道中。街上的摊贩又开始卖活鸡、活鸭了,价格也回到了原来的水平。

中元节前三天后三天

在这七天之内所遵守的规定,并没有人把它写成条文。全靠口头传。奶奶把东西传给妈妈,妈妈再把东西传给女儿。城市里简化了很多东西,但是烧纸、供鸭子这两样基本上没有停止过。十字路口的灯光一年比一年亮。城管管理不了,就干脆在路口摆放大铁桶,专供烧纸之用。铁桶已经烧得很热了,在旁边排队的人很多。一个烧完了之后就提着塑料袋的人马上又补上了。

有些规矩年轻人觉得麻烦,但是不敢去打破它。泼水饭不能不去泼。烧纸不能不去烧。纸钱封皮上不能写错字。错的话那边就收不到信息了。收不到的话就在这里待上一年。一年之久是什么概念呢?过年过节的时候没有新的衣服穿,打麻将也没有钱。听上去很荒谬,但是遵守这些荒谬规则的人,在烧纸的时候眼睛眶是红色的。叫爸爸妈妈的声音要比平常打手机的时候小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