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找到合适的光和角度、咔嚓一声拍下照片。

把照片上传上去，进度条转了两圈。屏幕上面出现三个明星的照片，并且在每个照片旁边都标注了相似度百分比。盯着看三秒钟吧。嗯，眼角好像有些类似。嘴巴形状也很接近。颧骨的位置应该差不多了。

自拍测明星脸这样的软件，如果把它的底层逻辑拆开来分析的话，并不是很复杂的。用手机拍摄出你脸上的照片，并上传到云服务器上，然后由算法把照片中的人脸各个部分的位置坐标一一标注出来。两眼之间的距离是多少毫米？鼻梁的高度是几个像素？下颌角的弧度有多大？嘴唇的厚度占整个脸的比例是多少？耳朵的位置比下巴高多少个像素点？几十个面部特征点被提取出来，并且生成了一组数字。

另外一边就是明星库了。几万张明星正面照、侧面照、红毯照、剧照等都已经被同一种算法所处理过了。每一个明星都会有一个面部特征数列存放在数据库中。你所上传的一组数据和数据库中所有的明星的数据进行比较。计算欧几里得距离、余弦相似度。与你最近似的数字是谁呢？就会出现该人的头像。

人脸识别算法在这样的娱乐场景中被大大简化了。正规安防级别的人脸识别需要应对各种光照条件、不同角度和位置的变化以及物体遮挡等情况，并且随着年龄的增长，模型也会变得越来越复杂。自拍测明星脸不需要太认真。光线不好怎么办？给用户一个提醒并让他们把灯光调亮一些。角度不对怎么办？直接告诉用户自己的脸部没有摆放好。在照片中佩戴墨镜或者口罩呢？系统会直接拒绝这样的照片。输入条件被卡得很紧，算法的压力减轻了很多。

数据库选择也很有趣。并不是所有的明星都参加其中。流量大、知名度高或者辨识度强的要优先入库。小众艺人的脸型比较大众化的话，在里面塞进去很容易造成匹配混乱。一个人脸的数据可能会和七八个明星很接近，系统会选择最相似的前三名输出。剩下的一些选项你看不到。

上传的照片在哪里呢？大多数软件的隐私政策中都写着很清楚。用来判断之后马上被删除。服务器不作永久保存。话说回来，信不信由你了。有的厂家确实删掉了。有的厂家的“立刻”是指24小时内。还有一些厂家用这样的照片来喂给算法作为训练数据。当你把面部数据从手机中拿走的时候，你就失去了对它的控制。

匹配结果页面设计上也讲究一些东西。相似度百分比一般不会小于60%。真的给你蹦出百分之二十三出来的话，你基本上就会卸载掉它了。六十到七十之间是一个比较舒适的数字。既让你感觉“好像真的有些类似”，又不会把假说得很离谱。有时候会刷到九十多分的成绩，然后把截图发到朋友圈里，这样的概率就会直线上升。软件产品管理人员认识到这一点。

该软件的传播链非常依靠社交裂变。一个人玩完了之后把截图发到群里，群里有三个看到之后就跟着扫码下载，其中有两个人又在自己的朋友圈里转发了这个消息。不需要投入很多的广告费用，用户的口碑就会传播开来。每隔几月就更换一次明星库，并且还会增加一些新的流量人物来匹配结果发生变化之后的老用户就会再次回来重新拍摄一张照片。生命周期依靠新鲜感来延续。

从技术实现的角度来看，大部分软件都使用了现成的开源人脸识别框架。用OpenCV做底层支持。使用dlib进行特征点定位。使用FaceNet、ArcFace等模型进行相似性计算。从头开始写的很少。调整参数、更换训练数据集、改进前面的交互等等，做好了就足够用了。服务器并发的压力还是很大的。节假日晚上是高峰时期，数以万计的人同时上传照片，匹配队列排得非常长，旋转的时间超过了5秒钟，这时候用户就会感到不耐烦了。

照片的质量对于得出的结果有很大的影响。正面平光、无表情、露出全脸、背景干净，匹配出来的结果比较稳定。侧脸、仰拍、逆光、大笑露齿，算法提取出的特征点直接偏移，匹配结果崩塌。用一张咧嘴笑的照片来判断是不是某位明星，再看一张板着脸的照片是不是又像另外一个人。并不是因为算法不好用，而是由于输入的变量发生了变化，所以输出也跟着改变了。

年龄差也是一道过不去的坎。二十岁的用户和四十几岁的明星之间匹配的概率非常小。虽然算法主要是根据五官的比例来判断，但是皮肤纹理、眼周的状态等信息也会被捎带进去。数据库中大部分明星的照片都是经过精心修饰的宣传照。用前置摄像头直接拍摄出来的素颜自拍照来比较的话，在起跑线上就已经不一样了。使用修图软件或者美颜滤镜会对识别准确率造成很大的影响。瘦脸功能会把下颌角拉得更小一些，而算法所得到的数据也就不再是你的真实数据了。大眼功能会把眼裂拉长，两只眼睛之间的距离也会随之增大。磨皮在涂抹鼻梁两边的阴影时没有将其抹平，因此失去了立体感的信息。美颜调得越厉害，匹配的结果就越像是随机抽奖了。想要测得准确的话，要关闭所有的滤镜，并且使用原始的相机拍摄。

从隐私的角度来考虑。人的脸部生物特征是终生不会改变的。密码泄露后可以更改。手机号泄露后可以更换。脸被拍到之后就无法再改变了。正规软件保证不会储存或者利用用户的信息。灰色软件如何处理这些数据，用户不能去核实。在下载之前看一下开发者的资料，企业的相关信息可以查询也可以不能查询，服务器是位于国内还是国外。图一乐的东西，不要用大厂的隐私标准来要求小作坊。

结果页底部的分享按钮总是最大的、最亮的。截图带有水印，二维码放在角落里。你发出的结果图片都是一个免费的广告位。产品的逻辑是从头到尾都围绕着一件事情：让你拍、让你比、让你晒。至于你是不是那个明星，有没有关系。好或者不好都无所谓了，已经把截图发出去了。

打开相册。拿出上个月做的那个截图来。当时的画面是某位女演员的样子，占比为78%。再拍一张的时候用的是同一种软件，但是匹配的结果却变成了另外一位歌手。光的角度变了，算法版本也更新了，数据库也换了新的血液。一张脸、一个软件，隔30天就给你两个结果。

图一乐，也就是图一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