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圣节起源于西方欧洲地区。并不是在美国本土的传统节日中。准确地说，起源于爱尔兰、苏格兰和威尔士等地的凯尔特人聚居地。把时间往前推到两千年以前，在那个时候的那个民族会庆祝萨温节。而萨温节就是万圣节的前身。日期为十月底的一个晚上。在凯尔特历法中，这一天表示夏天结束、冬天来临。在季节更替的时候，古人认为阴阳两界之间的隔膜会变得比较薄一些。魂灵可以穿过来，并非是浪漫的幻想，而是生存环境的一种投影。高纬度地区的冬天非常寒冷，阳光也很少，农作物也都枯萎了。死亡越来越近了。祭祀、点燃篝火、戴上面具驱逐邪恶鬼魂，这一套程序已经流传了几个世纪。

罗马人在扩展的时候占领了不列颠岛。把凯尔特人的领地也划入版图中来。没有粗暴地取消萨温节，而是做了两件事情。把罗马的果树女神节、亡者纪念日和萨温节混淆在一起。时间也到了十月底的时候了，文化的杂交也开始进行起来了。公元七世纪左右的时候，基督教开始干预了。教皇博尼法斯四世把5月13日定为诸圣瞻礼日，以纪念殉道者。一百年后，格里高利三世把圣诞节定在了11月1日。把名字改为“天下圣徒之日”。意图清晰。把教会节日和庆典来代替异教的传统。老百姓还是按照原来的习俗，在第一夜的时候做萨温那套事情。教会管头的一晚叫做“万圣节”。英文All Hallows' Eve。缩写为Halloween。现在的发音已经和过去有所不同了。教廷想要吸纳进来。民间的记忆很顽强。核心并没有改变，而是变得更加纯洁。

万圣节在严格的史学谱系中属于爱尔兰、苏格兰凯尔特人的文化遗产。十九世纪中期以前，该节日主要是由英国和爱尔兰地区的人们所传承下来的。英格兰的部分地区也会出现，但是热度没有凯尔特核心地区的高。当时的北美大陆并没有这样的风俗习惯。清教徒移民对于这样的“异教巫术残留物”是排斥的态度。转折点是1840年左右。爱尔兰马铃薯饥荒，死亡人数达百万之多。逃荒潮水般地涌向了美国东海岸。船舱里面挤满了爱尔兰农民。他们的随身行李并不很多。但是把萨温节变形之后的万圣夜习俗带到国外去。雕刻萝卜灯、讨糖吃、讲故事给鬼听。在美国本土上雕刻南瓜要比雕刻萝卜更好看。用南瓜做杰克灯的话就成型了。

美国社会熔炉效应起作用了。19世纪末至20世纪初的时候，万圣节完成了从宗教化的走向去宗教化的过程，也完成了从民族化的走向去民族化的过程。爱尔兰社区的孩子们最先玩了起来，邻居家的小孩子也跟着参与进来。学校和社区中心会举办派对。商家嗅到机会。糖果公司、服装厂、贺卡印刷商等多方力量也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二战之后出生的一代人已经长大成人了。郊区化的居住方式使得“不给糖就不捣乱”的行为在全国范围内成为一种儿童活动。影视工业又多了一把火。恐怖片类型的电影把万圣节当作背景板来使用。迈克尔·迈尔斯面具已经售罄。出口转内销。但是欧洲老家的年轻人却认为美国式的过法很新奇。南瓜灯、奇装异服游行返回爱尔兰和英国。源头地现在也是这样玩的。

精确归类的话，并不能说万圣节就是“美国节日”。万圣节的基础深深扎根于爱尔兰、苏格兰和威尔士的凯尔特人的文化之中。美国做的就是全球化的推广、商业化的包装、视觉符号的重塑。墨西哥还有亡灵节，时间相近。但是画风却大相径庭。万寿菊、骷髅糖、祭坛的照片。这是阿兹特克传统的天主教节日相结合而成的一种东西。和万圣节没关系，属于另外一支系。混淆的原因是两个日期非常接近，而且所有的视觉元素都撞到了骷髅。欧洲大陆上过万圣节的事情是近几十年才有的事情。德国和法国的年轻人把这当作变装派对的理由。和文化认同没有关系，老人们觉得吵。教会也皱起了眉头。

日本、韩国和东南亚地区的万圣节完全就是美国流行的文化的输出产物。东京涩谷十字路口在万圣节的时候聚集了几十万的人。穿着动漫人物的衣服最多。传统的凯尔特鬼怪形象很少见。没有根基的水，就是纯粹的消费场景。其实这也从侧面证明了美国媒体垄断的地位。但是不能改变起源于哪里的事实。每年万圣节档期，爱尔兰旅游局都会推出“回老家看看”的主题宣传。吸引游客到米斯郡、德里郡来参加仿古萨温节仪式。篝火被点燃了，羊皮鼓也敲了起来，这应该算是一个根本性的清理工作，在学术界没有异议。《牛津英语词典》中对各个词条进行溯源标注很明确。凯尔特萨温、基督教会万圣节、爱尔兰移民把圣诞节传到北美。链子是完整的。

万圣节是什么国家的传统节日？直接的答案是：爱尔兰和苏格兰高地凯尔特人的后裔们的节日。目前已经成为全世界性的流行文化现象。跨国公司、好莱坞、社交网络一起拥有并经营着这家公司。但是户籍簿上的祖籍一栏却是凯尔特。人类学田野调查记录可以查阅到。萨温节遗址的考古发掘中发现了祭品坑和大量的动物骨骼。碳十四年代测定结果一致。文献中记载了罗马历史学家塔西佗以及希腊地理学家斯特拉波所描述过的凯尔特人的德鲁伊祭司阶层举行这样的过渡仪式。基督教编年史中也有多次提到禁令的地方。越是禁止就越能体现出民间的盛行。历史就是一层层堆积起来的。底层是凯尔特文化，中间是基督教灰浆，上面是美国油漆。剥开来一看，就更加清楚了。依然是爱尔兰那边最厚的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