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鼓楼在古代城市中是真实的报时设备。没有手机也没有闹钟的时候，在整个城市里的人们都是依靠它来得知时间的。钟楼上的大钟、鼓楼上的大鼓合在一起就叫做钟鼓楼。大多数城市把城墙修建在中央的位置上，地形要比较高一些，声音才能传播得很远。北京、西安、南京等古城中的钟鼓楼一直矗立至今。它第一个的作用就是把整个城市当作公共时钟来使用。

除了报时之外。城门开关、宵禁开始和结束都由钟声来决定。当鼓声响起的时候，街道上就变得非常安静了，人们各自回到自己的家中。等到天亮了，钟声又响起来了，城门也打开了，买卖也开始进行。遇到火灾、战乱的时候，钟声就会发出特殊的节拍来代替现在的手机推送。老百姓听到不同的鼓点时，应该躲避的时候就躲避，应该逃跑的时候就逃跑。钟鼓楼是古代信息发布的中心。

日常生活也是围绕着它转动的。衙门里办公、集市上开市、学校里上课，都要用到钟鼓的声音来做参照。没有这个声音，一个城市的时光就会变得混乱不堪。卖早点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开始摆摊，打更的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轮到自己上工。钟鼓楼把每个人的节拍都统一到了一起。

负责管理这套报时系统的是一个专门的组织以及一些人。各个朝代对这种工作有不同的称呼，但是做的内容是一样的——守着漏刻、掐准时辰、敲钟击鼓。漏刻是用来计量时间的一种器具，铜壶里面装满了水，这些水一点一点地从铜壶中流出来，而壶里的箭尺随着水位的变化也在不断地移动着，并且箭尺上的刻度也和时辰一一对应。钟鼓楼是古代城市中用来显示时间、发出警报声的地方。报时误差要控制在一个比较小的范围之内。专职人员轮流看守漏刻，水凝固后需要生火融化，水汽化之后要及时补充。日积月累之下，这些依靠经验的人可以预测出水滴的速度，并且在之前进行适当的调整。

报时的方法也有一定的规则。漏刻显示某一个时辰已经到来的时候，鼓楼就已经开始行动了。敲鼓的节奏是有规定的。以明朝和清朝时期的北京城为例，在晚上七点至九点之间进行更次，先敲十八下快速钟声，然后慢敲十八下，一共敲三次，总共一百零八响。这就是所谓的“紧十八、慢十八、不紧不慢又十八”。一百零八这个数字，就相当于一年中的十二个月、二十四节气、七十二候，全部加在一起。

标准程序为：先敲鼓，后撞钟。鼓声停止之后，钟声就响起来了。钟声敲法与鼓一样，也是108下。钟声和鼓声交替进行，在整个城市里都可以听到。每到一个时辰就会敲一下钟，到了五更天的时候就会敲完了，天也就亮了。早上最后一遍报时叫做“亮更”，城门就会应声而开了。

时辰的分法要比现在的详细得多。一天分成十二个时辰，每一个时辰又分为八个刻，每一刻大约等于现在的15分钟左右。老百姓过日子不需要那么准确，听听大概一个时辰就可以了。衙门里做事、军队更换番号、祭祀典礼等等，才会用上掐准刻数。钟鼓之声为整个城市定下了统一的时间标准。

负责操作的人叫做漏刻博士、司辰官等等。听上去很有学问的样子，但是做的工作却很单调。看着水珠、指针和箭头，当时间到了的时候就爬到城楼上敲响钟声或者鼓声。冬天夜晚在城楼上的风很大，双手被冻僵了，鼓槌也打不响了，节奏也不能乱。全城的人都听到了这个声音之后就早早地上了工、关了灯、睡觉。如果敲错的话就要承担责任。

声音覆盖范围已经进行了准确的计算。钟鼓楼有多高，钟打多少下，鼓敲几下，都各有讲究。北京钟楼的大钟重达六十三吨，声音可以传播到十里的地方之外。城内的大街小巷都可以听到。城墙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小，城郊的百姓只能听到一些模糊的声音，大致可以推测出时间。越往远处的地界上，就只能依靠各地寺庙的钟声来传递信息了。

除了日夜报时以外，在一些特殊的日子里还有特定的敲打方式。皇帝即位、祭祀天地的大典上，钟声和鼓声不断响起。战报传到，急促的鼓点一直不停。火警也会发出特定的鼓声信号，听到这个声音的人们会立刻用水来灭火，并把物品搬到安全的地方。钟鼓楼把时间和城市的运转捆绑在一起。什么时间做什么事情，什么鼓点对应什么情况，全城的人都从小到大都听到了这些鼓点，并且和条件反射一样。

这套系统的运行成本并不是很低。铜壶漏刻需要专人负责保养，水滴的速度会随着温度的变化而变化，在夏天的时候水滴速度比较快，在冬天的时候水滴速度就比较慢了，所以每天都要进行校准。钟鼓器械磨损了要修理，鼓皮受潮了要更换，钟身生锈了要擦拭。保持钟鼓楼正常的响声，常年雇用了一群人。

钟鼓楼本身就是一种方位坐标。城里的行人问路时，常常说，“向钟楼南方走”，或者，“到鼓楼西巷口”。高大的建筑物，在很远的地方就可以看到。外地人在城里首先要去钟鼓楼确定方位。除了作为闹钟使用之外，它还成为了城市的地理坐标之一。

随着钟表的广泛使用，钟鼓报时逐渐从人们的生活中淡出。机械钟进入老百姓家中之后，自己就可以看到时间了。城门夜禁解除之后，钟鼓声也就不用再用了。老城钟鼓楼由原来的工具变成了文物，在那里一动不动。墙壁上的瓷砖已经风化了，木材也出现了裂缝，当年敲打鼓、敲击钟的声音还留有记录。

明朝和清朝留下的钟楼、鼓楼，其建筑结构大致相同。下面是砖石城墙上的城台，上面盖着木结构的楼阁。钟楼上的大钟、鼓楼里的大鼓等，在一些地方把它们合并到一个大楼里去。北京和西安的钟鼓楼是分开的，相距不远，钟楼在东，鼓楼在西。南京钟鼓楼遗址只留下一块石碑，楼早就不存在了。

在报时的方法中，漏刻的精确度是有限的。阴雨天气或者大风天气的时候，水滴的速度会有所改变。负责的司辰官依靠多年的经验进行修正，如果还是不能确定的话就可以参考日晷了。中午时分太阳最高的时候来校对一下，使漏刻尽可能地准确。白天有太阳照着，到了晚上就只能依靠漏壶了。晴朗的好天气误差很小，而连续阴雨天就差很多了。

钟鼓楼的高度决定了声音的传播距离。北京钟楼台基高15米，楼体再高33米，总共是48米。站在上面打钟，声音的波形没有被任何东西挡住就一直向远方传播了。城内的建筑物大都是低矮的，钟声从高处压下来，在每一个角落里都能听到。城墙就是扩音器，把声音集中到里面去。

老百姓对于钟鼓之声产生本能的反应。头更鼓声响起的时候，店铺已经关上了门，并且把上面的木板也卸了下来，孩子们也被大人们叫着回去了。五更天亮的时候，院子里的公鸡也叫起来了，灶膛里也开始燃烧起柴火来。没有电话也没有广播的时候，一个城市的作息时间就依靠这两下高低来调节了。听不到钟声的地方就是城外了。

钟鼓楼周围向来都很繁华。报时的功能没有了之后，街市还是存在的。现在的北京鼓楼大街、西安鼓楼回民街等地方已经成了游客聚集的地方。老人走过的路，还可以回忆起当年听到钟鼓之声是怎样的情景。年轻人抬起头来看着老房子，知道这是个古迹，具体的用法大多数不知道。

钟鼓楼的位置可以看出来当年建城的时候有没有考虑到什么。中间、最高处，声音均衡地发射出去。并不是随便找一个地方就可以建起来了。元朝修建大都城的时候，钟鼓楼就位于中轴线上。明朝的时候把位置挪了，而且还在中轴线上。这条线由南向北贯穿始终，钟鼓楼压在北方一隅，犹如一个句号。

报时体系的结束发生在清朝末年到民国初期之间。钟表铺开了，新的公共时钟被竖立在街道口上，钟鼓楼就不用了。最后一位司辰官离开了城楼，铜壶漏刻也被搬进了仓库里，鼓皮也沾上了灰尘。钟声、鼓声仍然存在，但是没有人再去敲打那一百零八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