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五早上7点。

手机日历来提醒出现两个消息。一条写着“破五迎财神”的信息。写的是“情人节”。

厨房灶台上面摆放着昨天晚上捏好的白菜饺子。客厅茶几上面没有拆封过的巧克力礼盒。冰箱里面冷冻的是昨天在稻香村排队四十分买来的点心盒子。

两件事情都发生在一个星期天。送什么？怎么送？送给谁？

首先来说一下迎接财神这一头。

北方过春节时正月初五叫做破五。破五中的破是指打破的意思。过年期间的各种禁忌今天就全部结束了。商店可以重新开业了，妇女们也可以开始缝纫工作了。垃圾可以由屋内向外清扫。主要的动作就是送穷迎财。天还没亮的时候就放鞭炮，声音越大越好。贫穷的气息一出现就会把财神吓跑了，只有当穷人听到动静的时候才会找到正确的门路。

祭品有固定的配置。羊头是吉祥的意思，鲤鱼是有余的意思，饺子形状像元宝一样，焚香烧纸叩头。方位上有讲究，今年的财神在正北的位置上，供桌朝北摆放。这是老一辈的人传承下来的规定。

南方一些地方把初五叫做路头日。路头神也就是财神。接路头的时间要比北边要早一些。从初四晚上开始就着手准备了。牲醴毕陈算盘秤杆铜钱压桌。算盘表示的是精细计算，而秤杆则表示公平交易。做生意的人特别看重这一点。

迎财神的礼物的本质并不是礼物而是仪式符号。功能比感情重要，所指的对象是神而不是人。羊头、鲤鱼、饺子、鞭炮、香烛、纸钱。把东西送过去，心意也就到了。程序不出现错误要比送礼贵很多。

再来看一下情人节这一头。

二月十四日，全球统一标准。玫瑰花、巧克力、珠宝首饰、烛光晚餐。表达的对象为人。配偶、恋人、暧昧对象等。感情浓度来决定预算金额。礼物所包含的是私人关系的确立。浪漫期待。以后能否把这件事情当作过去的冤家对头来翻旧账。

情人节送礼的本质就是情感物证。私密化的符号，具有排他的特点。给同事送东西和给伴侣送东西是完全不一样的。送错了人所造成的后果要比没有送出去严重的多。

现在的这两件事情就重合在一起了。

时间线上完全重叠。早上迎接财神爷。白天举办情人节。供桌上放着一只羊头，而桌子旁边摆放着一束玫瑰花，两者之间的距离只有不到两米。客厅里有檀香的味道。卧室里有香薰蜡烛的味道。财神爷、丘比特同处一室。

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要同时去解决这两件事情。

第一种情况是单身，并且不会涉及到情人节送什么礼物的问题，而是会专门迎接财神。初五凌晨就起来了放鞭炮、上供、烧香磕头。按照程序来完成工作，什么都要自己动手去做，没有选择困难症。

第二类人在谈恋爱的时候但是对方并不在意传统的风俗习惯。正常的过节方式，但是迎财神的部分就简单一些了。在微信上发一个财神的表情包就算完成了。把所有的礼物预算都压到了对方身上。也不用去想。

第三种人在恋爱的时候并且对方很在意传统的风俗习惯。或者是已经结婚的配偶也是很有仪式感的人。问题来了。初五早晨迎接财神的时候伴侣就在旁边看着。在情人节这天晚上，财神供桌还没有被清理掉。两种仪式系统的并存，两种送礼逻辑之间的冲突。

送神的东西不可以给人。送给别人的物品不适宜用来祭祀神灵。财神爷不能吃巧克力。对象不能用元宝、蜡烛等。

要加以区分。

传统的财神礼物照常进行。羊头不好买的话可以用猪头代替。鲤鱼要整条送过来。饺子自己来包。鞭炮是没有实际存在的地方去指定燃放点的意思一下。纸钱、香烛等物品已经准备好了，并且供桌面向北方。方位不能出错。磕头的数量各地的说法不一样。按照自己的习惯去做。

这部分礼物预算不要太高。主要是程序要完整。财神爷是不会看价格标签的。

情人节礼物单独列出。玫瑰花提前订。初五这一天花店一般都会开门。珠宝首饰要看经济情况，手表、包和电子产品的结合使用。餐厅的位置在一周前就已预订好。临时要去八成没有座位。蛋糕提前一天预订。当天现买的很容易出现缺货的情况。

两件事情的钱要用两个账户来记录。迎接财神的钱属于信仰支出。情人节的钱属于感情支出。混合在一起既伤害了神又伤害了人。

有一种情况是可以合并在一起进行处理的。

给对方送一件有财神图案的东西。金钞、金币、金元宝等造型的首饰。银行发行的以生肖为题材的金币。周大福、老凤祥的转运珠编织成一条手绳。意思是取个吉祥的名字。从形式上看也符合情人节送礼的私密性特点。内容上承接了迎接财神的喜庆气氛。

黄金只有少数可以同时适用于两种情况的媒介。既可以用作货币也可以作为装饰品。既有吉祥的意义又具有实际的价值。拿得出。不违和。即使对方对于财神文化没有兴趣也并不会觉得被敷衍了。

另外还有一个更加实际的办法。

初五这一天把这两件事情的时间错开。早上五点钟就起来了迎接财神。在六点钟以前完成整个过程。供品撤去，纸灰打扫干净，打开窗户让空气流通散发味道。从7点开始就恢复了正常的居家生活。早上睡觉。中午就进入了情人节模式了，把玫瑰花拿了出来，把礼物也摆在桌子上，然后晚上出去吃个饭吧，互相之间不要有影响。

家中有小孩子的不计算在内。小孩子对于财神没有概念，对于情人节也没有概念。只知道初五放鞭炮好玩不。饺子里面放了硬币吗？可以吃出来吗？

初五晚上包的饺子馅的说法很多。白菜和猪肉就是百财，韭菜和鸡蛋就是久财，香菇和猪肉就是鼓财。馅料的名字就是一种祝福的话。全家人围在一起吃个饺子。财神也来了。情人也陪着。三不误。

给父母买礼物也是一条途径。第一次回娘家或者到婆家去。带点心匣子水果牛奶营养品。进门之后要给财神点上一炷香。再把礼物递过去对爸爸妈妈说节日快乐。不说情人节这三个字。老一辈的人不太习惯这样的说法。但是收到礼物心里就明白了。气氛很融洽。

单位里的同事们之间。初五上班的时候发红包。老板在群里面发一些拼手气的红包。金额不是很大，但是为了有个开门红的效果。这一天没有人给同事们送情人节礼物。这是在为自己找麻烦。

初五与情人节重合的年份处理原则只有一个。公私分明、人神分供、该烧香的烧香、该送礼的送礼、时间错开、对象分清、预算单列。

初五下午3点。

鞭炮的声音渐渐地消逝了。手机里的红包提醒声代替了鞭炮声。微信群里的财神表情包、情人节表情包会轮番出现。还没有把饺子的醋味吹干。外卖小哥手里拿着一束玫瑰花，在单元楼下的门口按下门禁按钮。

冰箱冷冻室里的那一盒稻香村点心匣子。初六早晨把冰块融化了再蒸一蒸，配上小米粥当作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