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害这个词并不是固定不变的。老一辈的人口中所说的四种害虫和现在的官方文件中所定义的四种害虫并不一致。五十年代的时候确定了四害为：老鼠、麻雀、苍蝇、蚊子。后来麻雀把平反了，不是害虫，补充回来的是蟑螂。现在的公共卫生部门所说的四害是指老鼠、蟑螂、苍蝇和蚊子这四种。不要低估这几种东西所造成的疾病种类之多。

首先来说一下老鼠。这个东西和人打上几千年也没有输给过。老鼠一生中牙齿都会不断地生长出来，所以它要不停地去咬东西来磨牙。咬电线可以咬出火灾来，咬水管可以咬出水灾来，咬粮仓可以咬出饥荒来。老鼠身上的跳蚤又把鼠疫杆菌传播给了人。十四世纪的时候，欧洲爆发了黑死病，把三分之一的人口给杀死了，它的源头就是老鼠。现在的鼠疫已经很少见了，钩端螺旋体病、流行性出血热、斑疹伤寒等等这些疾病还是老样子，在老鼠身上肆虐。一只褐家鼠一年可以吃掉九公斤粮食，被它糟蹋的粮食数量是这个数字的五倍以上。城市的下水道中老鼠的数量非常多，到了晚上就会从井盖和缝隙中钻出来。

麻雀的事情可以单独提起。五十年代把麻雀列为四害之一的原因是它吃粮食。全国上下敲锣打鼓轰鸣着麻雀，不让它落地，活生生地把它累死了。后来鸟类学家对麻雀的胃进行解剖后发现里面虫子的数量远远大于粮食的数量，在育雏期基本上都是依靠昆虫来喂养小鸟的。麻雀平反之后，四害就少了一个位置。那时候臭虫很猖獗，但是臭虫的生活习性和蚊子、苍蝇不一样，所以治的方法也就不一样了。最后补充上来的就是蟑螂。

蟑螂作为地球上最为成功的一种昆虫，在全世界范围内都有广泛的分布。三亿五千万年前就已经形成了现在的样子，恐龙灭绝之后它仍然存在。德国小蠊雌虫交配一次就可以终生产卵，在一个卵鞘中可以有三十几只幼虫。蟑螂一边吃、一边拉、一边吐，在它经过的地方都是有害细菌。蟑螂所携带的病菌种类多达四十余种，其中包括痢疾杆菌、沙门氏菌、霍乱弧菌、结核杆菌等。它脱落的皮屑和排泄出来的粪便都是强过敏源，孩子患哮喘与此有关。蟑螂可以进入电器内部引起短路，因此从事电子工作的人员视之为“电脑害虫”。南方的美洲大蠊个体很大，可以长到手指那么粗，还会飞，即使是最固执的人看到之后也会惊叫一声。

苍蝇是四种害虫中最令人厌恶的一种。一只家蝇身上的细菌数量可以达到六百多万个，在它的肚子里面还有两千八百万个。苍蝇在吃之前会先吐一口唾沫把食物消化掉之后再吸，吐出来的是上一次吃的那一口。苍蝇可以传播的疾病有霍乱、伤寒、痢疾、脊髓灰质炎、甲肝等。苍蝇的复眼中有四千个小眼，人在挥动手臂驱赶它们的时候，在它的视野里就是放慢了的速度。幼虫就是蛆，在粪坑、垃圾堆中生长出来，羽化之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身上沾染的所有污秽都抖落干净之后再飞回到你的家中餐桌之上。该过程会反复进行数以百计的世代。

蚊子是四种害虫中杀伤力最大的一种。根据世界卫生组织的数据，每年被蚊子咬死的人数已经超过了七十万人。疟疾、登革热、乙脑、寨卡、黄热病、基孔肯雅热都是由蚊子传播的疾病。按蚊可以传播疟疾，伊蚊可以传播登革热，库蚊可以传播乙脑。只有雌性蚊子才会吸血，这是为了卵巢的发育而产生的卵子。蚊子寻找目标是依靠二氧化碳、体温以及汗水散发出来的气味来实现的，而喝酒之后又开始出汗的人最容易被蚊子叮咬。城市的白纹伊蚊又成了新的烦恼，这种花蚊子喜欢在白天叮人，总是追逐着人的脚脖子去叮咬，一次一个包，半天都不消掉。白纹伊蚊原本只分布在东南亚地区，但是现在已经随着集装箱一起在全球各地奔跑。

四害防治这件事儿，官方是有规定的。灭鼠主要依靠毒饵站、防鼠设施等，并且下水道箅子的缝隙要小于等于十毫米。消灭蚊子主要是把盆、罐和积水都清理干净，一瓶盖大小的水就可以让蚊子产下二百多个卵了。消灭苍蝇、清理垃圾，日产必清，在夏天二十四小时之内要将有机垃圾处理完毕。灭蟑螂胶饵的效果最好，利用蟑螂吃同伴尸体、粪便的习惯进行连环捕杀。这些方法并没有很高的技术水平，难就难在坚持上。

四害密度就是衡量一个城市的环境卫生状况的一个硬性指标。灭鼠的重点是检查防鼠设施的合格率；灭蟑的重点是检查蟑螂侵害的情况；灭蚊的重点是检查有幼虫的积水容器的数量；灭蝇的重点是检查有蝇房间的比例。如果达不到这些标准的话，那么卫生城市的牌子也就不能拿到了。普通居民的感受更加直观——楼下的垃圾桶里满是苍蝇，厨房到了晚上就会有蟑螂开会，睡觉的时候蚊子会在耳边嗡嗡作响，下水道半夜里还会传来老鼠吱吱的声音。这些事情闹起来比任何一种污染都要糟糕，因为它们是看得见、摸得着、咬得到的东西。

四害和人类文明一起进化。城市的建设使它们得到了更优的生活环境。高层住宅的垃圾通道成了苍蝇的乐园，中央空调管道成了蟑螂的高速公路，地下车库集水井成了蚊子的繁殖基地，电缆沟成了老鼠的地铁网。人越多的地方，四害就活得越好。不能通过几次大的清洁来完成，要变成和刷牙、洗脸一样成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把垃圾密封好，门窗装上纱窗，地漏带有水封，食物放进冰箱里，这些小事做了很多次之后，四害当然就不愿意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