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蹲在田埂上，搓了搓冻僵的手，嘴里嘟囔了一句：“打春了，地气应该要动了吧。”这句话是从祖辈口中流传下来的，并且时间已经很久了。

打春就是指立春，打春就是指立春。二十四节气中第一个就是立春。打春就是指立春，在老一辈人的口中叫做打春。立春这样的说法会出现在皇历上，并且还会被张贴到墙上。打春这个说法，在地上生长、口头上说。同一天，两个名字，一个是文人，另一个是野人。野的就是有劲头。

为什么叫做打春呢？和一个陈词滥调的仪式有关——鞭春牛。立春节气到来的时候，当地的官员带领着老百姓们拿着彩色的手杖去抽打泥塑的牛。打完之后把泥牛砸碎，每人抢一块碎土带回家。打春的“打”字，就是从鞭春牛的动作中生长出来的。泥牛被打了一顿，春天才算是真的来了。不打也不动，一打就活蹦乱跳了。这个逻辑非常直接、粗暴、好记。

鞭春牛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周朝。由官方主办，规模比较大。后来流传到民间的时候，花样就越来越多了。把泥牛肚子里塞满五谷，打碎之后，谷子洒了一地。谁捡到了，谁家当年的收成就会好一些。春牛图在集市上出售，用红色的纸和黑色的线条绘制出一幅画面，上面有芒神带领着牛群前行。芒神穿鞋没有穿鞋，可以看出来当年的雨量有多大。现在的讲究已经很少有人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立春节气在阳历二月三日到五日期间徘徊。当太阳位于黄经315°的时候就到了春天了。立春节气为二十四节气之首，打春是对该节气的一种行为化的表达。节气就是天文学上的坐标系，而打春则是地面上的一种反应。天上一个世界，地上一个世界。地下的人不能等待，必须做些什么来感到安心。

打春的时间节点，老一辈的人称之为“交春”。交春的时候，讲究人家是站姿，不可以躺下。说是一年里都躺在床上不动了，筋也抽不出来了。小孩子被大人们从炕上拉了起来，半梦半醒地站在那里。窗户纸外面是黑色的，风吹来发出呜呜的声音。大人说：站好身体，春天就来了。小孩子不懂，只觉得脚下冰凉。

北方打春的时候会吃春饼。用白面粉烙出来的薄饼，里面放着卷豆芽、粉丝、鸡蛋和韭菜。咬一口叫做“咬春”。咬春和打春是相辅相成的关系，前者为动词，后者则为名词，二者的目的都是要把春天带入到日常生活中去。南方人吃春卷的时候，炸得金黄酥脆，里面的馅料既有荤也有素。还有一些地方吃生萝卜，叫做“啃春”。咬起来嘎嘣脆，辣味直冲鼻孔。意思到了就可以结束了。

打春这一天里，农民要观察风向。刮东风的时候，小麦丰收；刮西风的时候，干旱缺雨；刮南风的时候，雨水过多；刮北风的时候，天气寒冷并且持续时间较长。把这套经验放在现在的气象学面前，并不准确。但是，在靠天吃饭的时代里，这也就是唯一可以把握住的方向了。老农抬起头来望着天空，他脖子上的一道道皱纹就像一道道沟壑一样。

鞭春牛的风俗，在各个地方都有各不相同的做法。在山东，泥塑的牛和真的牛一样大小。鞭子抽下来的时候，泥土就会崩开，大人和孩子一起涌上来。抢到牛头的人会养猪肥，抢到牛腿的人会种庄稼壮。抢到了牛尾巴的人，鸡鸭就不会得瘟疫了。打春打的是泥牛，图的是五谷丰登、六畜兴旺的实利。没有虚头巴脑的祈求，只有用来过日子需要的东西。

立春节气，在旧历中，有的时候会在年前，有的时候会在年后的。年前打春，叫做“年内春”。年前打年后，叫做“年前春”。俗话说，“年内春，暖得早。”年前后，倒春寒。“准不准另外说，看得仔细是真的。”农民看的是节气，不像看日历来那么严格。把日历来撕着玩，但是节气要到田里去体验一下。

打春以后，大地之气真的发生了变化。冻土从下往上融化，表面上仍然很坚硬，但是踩上去就会感觉有些柔软。柳条儿发绿了，芽苞也涨大了一些。河面上的冰裂开了，在夜晚的时候会发出嘎巴嘎巴的声音。打春就是天地运行的一个节点，人与自然节律在此时相契合。鞭打泥牛的仪式，其实质就是通过人的行为来回应这一时刻。人不打架，春天就会来临。打了一次之后，人们就会觉得春天是自己唤醒的。

这样的想法并不难理解。种地的人盼了一个冬天，手和脚都感到很痒。打春给它一个理由可以行动了。鞭子一挥，汗水也随之飞溅而出，全身舒畅。仪式结束之后，要进行整地工作的就去整地，需要运送肥料的就去运送肥料。一年的工作就这样开始了，这一天就是工作的开始。

打春之后也有一些忌讳。交春的时候不可以和别人发生争执，说是要败掉一年的运气。不能看医生吃药，讨个利市。不能扫地倒垃圾，害怕把春天的气息给扫走了。这些讲究，在城里人听起来很新奇。村里的老人也是这样做的，并且他们也不完全相信，只是一种习惯而已。习惯比相信与否更加长久。

文人描写立春的时候，写的很多。辛弃疾写道：“春天已经到来，看看美人头上的袅袅春幡。”这是士大夫眼中所见的立春。农民眼中打春的样子，并没有那么美。就是用鞭子抽泥、烙饼卷菜、看天估产。两种观点、一个节气。“打春”一词保留了动作上的粗糙质感，“立春”一词则表现出了时节的庄重面貌。把这两个词放在一起的话，这个节气就算很完整了。

鞭春牛现在已经很少开展了。一些地方把民俗表演恢复成了一个景点，吸引了大量的游客前来拍照。泥牛变成了用纸扎成的小牛，鞭子也由原来的竹制改为用绸带缠绕。打上去感觉很轻飘，不响。老一辈的人看到之后就会说，“不像是这样。”哪里不像是，又说不出来。大概是因为缺少了那种认真的把泥土砸碎的感觉吧。

但是打春的说法仍然在使用中。北方农村，上了年纪的人说立春的时候，就说打春了。日历上写着立春，嘴里面却说着打春。各走各的道。年轻人进城之后，回来的时候也会说立春。老人白了他一眼说：打春不要学那些洋词语了。洋词语倒不怎么重要，立春这两个字要比打春要古老很多。但是打春更加接近于他们肌肤所能感受到的春天。

打春以后，隔不了几天就到了春节。两个日子有时很接近，有时又相距甚远。越靠近年味儿就越能闻到泥土的味道。贴对联用的是红色和黑色的纸张，而春牛图则是用红色和黑色的纸张来绘制的，在同一个门框之上。一个是迎接祖先，另一个是迎接节日。

打春的意思最后落实到行动上——用鞭子抽打来唤醒大地，用咬食的方式吸收生机，用观察和预测来判断收获情况。全部都是实用主义的方法论。不抽象地去赞美，也不用抒情的方式来咏叹。春天并不是用来歌唱的，而是用来打击的。打了之后就去做其他的事情吧。

老张坐在田埂上，站起身来拍了拍自己身上的泥土。打春了，粪堆也要刨开晾一晾。他回家的时候，风仍然很冷，阳光也很淡，洒在了麦田上。泥牛已经不存在了，鞭子也生满了锈迹，但是生活还是要按照季节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