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字要先有一个树。树不是重点。主要是名字是怎么来的。

一棵树站到教室门口或者窗户外面。不用说,名字就替它说了。

班级树。把“班”、“级”、“树”这三个词分开来看,“班”就是空间的意思,“级”就是时间的意思,“树”就是活的东西。

空间内有几十个人来来往往,三年或六年的样子。在时间中人们更换了一代又一代。树不移动。

有寓意的班级树的名字

名字随着树木一起移动。名字被固定在了树干上。有的时候用的是铁牌子,有的时候用的是木牌子。有的时候连牌子都没有。人名就挂在人的嘴里,一代又一代地流传下去。

年轮、树的身份证,一圈就是一个年头。

班级树的年轮不会藏在树干里面。藏于花名册中。

哪一年、谁在树下拍过照片。哪一年谁把纸条埋到了土里面。哪一年刮了台风把一根树枝给刮断了。

没有人专门去记录。张开嘴巴就可以说出来。说出来的是年轮。

名字刻在了年轮上。人嘴才能刻住。

有寓意的班级树的名字

铁牌子生了锈,木牌子也腐烂了,但是嘴里的名字却活了下来。

毕业十年之后回来的人。抬头看去,树木长高了,但是名字不变。

根,看不見,扎在泥土裏。

班级树的根不在泥土中。在早晨读书的声音中,在课间操的广播里。值日生提着水桶,在铁桶里面。

根须沿着下水道往上爬。爬到食堂后厨、爬到宿舍楼底、爬到操场上沙坑。

名字就是一根树的出口。

所以总要有一个地方冒出来。开头的部分就是姓名。

叫它什么就叫什么。如果说它是老槐的话,那么它就不能是梧桐了。叫它守望者的话,它就会站在这儿等着。等到放学的时候、等到放假的时候、等到毕业的时候、等到别人回来的时候。

叶子,每年只掉一次,第二年仍然会长出来。

掉下来的一片片树叶都被扫走了。扔到垃圾箱边上的地方。新的叶子不管老的叶子事。

班级里的那棵树叫什么名字并不重要。名字永远都是常青的,不会落叶。

树也可以光秃秃的。名字不能秃。

秃了就不是班级里的树了。叫木头桩子。木头桩子没有名字。有了名字就不是木头桩子了。

给树木穿上衣服的是名字。树就在这里,即使被虫蛀了,或者被台风刮歪了,但是皮还是有的,名字也还存在。

开花。有的班级的树开花了,但是有些没有开。

开花的时候很适合拍照。不开花的人就不会被提起。

名字不分这个。名字和能不能开花没有关系。

名字就是树木的样子。相貌已经确定了。开花结果都是它的事情。

擎天这个名字很短小,并且也没有人会因为这个原因而讨厌他。扶疏这个名字比较茂盛,并且也没有人会因为这个原因而去修剪它。

花是用来给别人看的。自己的名字别人是不会给起的。自己的人给自己起的名字不用开花来证明什么。

结果是有的结,有的不结。

结果的树很麻烦。果实落地引来害虫。踩一脚粘糊糊。

班级里的树最好是不要结果的。那么就有人来管了。总务处要过问。班主任要过问。值周生要过问。

名不副实的事情。名字就只能做一件事情了。让别人知道这棵大树属于我们这个班级。

归属感不是靠果实来获得的,而是要靠一个名字。水果腐烂了归属感仍然存在。由于名字还没有烂。

树荫,在夏天有使用价值,在冬天就没有用了。

树荫下曾经有人站过。曾经被要求背书、罚站、等待家长以及和别人一起谈情说爱的人。

名字不怕冷热。夏天有人叫它。冬天也有人叫它。

名字就是树荫的开关。

叫一声。树荫就会落下来。不用叫它。这棵树就跟路边上的没什么区别。

班级里的那棵大树底下只有能够说出名字的同学可以使用。不认识的人走过来了。那是一棵别的树的树荫。

鸟,在树上有一个鸟巢。

鸟儿不理会树木的名字是什么。小鸟只关心树上有没有果实。

人和鸟是不一样的,人很在意自己的名字。

人的名字就是人与树之间的一只鸟巢。人们把名字挂到树杈上。一代人盖一层楼。

毕业了鸟儿就飞走了,但是巢穴还留着。新的一批鸟又来接班,继续使用这个好用的巢穴就是它的名字。

树皮很粗糙。

粗糙的东西越容易被触摸到。被摸的人多的时候会发光。

班级里的树如果长在地面上的话,它的树皮就会变得很光滑。不小心碰出来的是学生自己摸索出来的。

把名字写在发光的地方最恰当。不需要挂牌子。轻轻一碰就可以知道名字还存在。

手出汗渗透了进去,雨淋不掉,阳光晒不掉。时间一久,名字就会长进树皮里去。树皮就是品牌。

移栽。班级树木不可以被移植。

移栽活不了的事情没有人去做。

树站在这里的意义比它自己重要。

名字就是树木站立的地方。挪了地方的名字就会散开。散了之后再去捡回来的东西,拼不回原来的模样。

班级可以搬迁,教室可以更换,但是树木不能移动,所以树木移动了之后它的名字也会随之消失。名字死了树也就成了木头。

浇水。有的人浇水,有的人不浇水。

浇花的人一般不会是事先指定的值日生。就是有一个突然间觉得树木很可怜的人。

名字不需要被浇灌。人的名字要靠别人嘴里散发出来的热量来维持。

一句话就是一个水滴。提它一下就相当于给它浇水一次。

不提它,它的名字很干巴巴的,在树上挂着和枯枝没什么两样的东西。

班级里的那棵树的名字取的好吗?看看两样东西。

一看毕业的人回来了就先找什么呢?先找到一棵树吧,名字选好了。再去找一栋楼吧,名字随便起。

第二看换教室时的学生是否抢着去。争夺那棵大树的名字。名字很有分量。不争夺的。名字就是摆设。

名字的分量就是回家的脚步、争夺的声音。

不能用秤来衡量它的分量。放在秤上没有读数,但是放在人心中就有分量。

一棵树加上一个名字就变成了一个坐标。

坐标固定在那儿,人在哪儿都可以摸回来。

摸回来的方法有很多。坐火车、步行或者做梦。

梦中摸回来的数量也不算。算不清楚。

在清醒的时候会记起树木的名字。想要一次的话,就是站在树底下一样。

名字就是回程车票。不需要购买。不需要抢。张口就来。

班级里的那棵大树每年都会更换新的树叶。今年的年份更深了。

名字处在叶子和根之间。上不了下不去,不新鲜也不陈腐。

不上不下刚刚好,不新不旧也刚刚好。

很新的东西不像是自己的。已经很老了没有人认识。

最好的名字就是半旧不新。半旧的东西有味道。

人的味道渗透到笔画中去。一笔一画都有指纹。

起名字的人也许早就忘记了。

使用该名字的人一辈接一辈地更换着。

更换的人不改变名字。

人的寿命要比名字长。这就是我们班的树的所有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