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雀徐碧城结局 徐碧城最后和谁在一起了
活着,但是只活着。
《麻雀》中徐碧城这个人物的结局,在很多观众看来是不明所以的。并不是没有看懂她的生死问题。是没有看清楚她身边最后站出来的人是谁。陈深,对了,就是陈深。两人站在码头上,风很大可以把人吹走,她围了一条灰色的围巾,头发被围巾遮住了一部分的脸颊。旁边没别人。唐山海的骨灰盒放在她的脚下,帆布袋子里也放着一些东西,沉甸甸的。当画面定格之后,弹幕刷屏全部都在问同一个问题:这两者加起来就是两个了吗?
严格来说不算是。当时陈深的身份已经不再是她的丈夫了。组织上分配给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假夫妻的关系按照规定被终止了。档案里写的清清楚楚,陈深同志和徐碧城同志之间的临时婚姻关系在1941年11月结束。白纸黑字,就连一个逗号也没有感情色彩的。徐碧城心里有数。她这个人看上去很软弱,和谁说话都会慢半拍,心里头那笔账算得比谁都仔细。唐山海活着的时候她糊涂了一阵子,唐山海死了之后她反而变得很清醒。那是一种清醒,并非顿悟式地明白一切。就像冬天早晨用水把脸打湿一样,顿时感到浑身清爽,什么都知道了。
唐山海死于一九四一年秋天。具体的日期在剧中没有交代出来,大概是十月份,在上海法租界梧桐树叶子已经变黄一半的时候。他是在毕忠良手下的人都把车门拉开的时候被拉下来,在极司菲尔路76号被关起来,并且受到了不到48个小时的折磨之后就不幸去世了。徐碧城最后见到他的时候是在审讯室门口,隔着铁栅栏,唐山海的脸肿得她没有认出来。他冲着她说了一个大大的“哈”,但是嘴里的血沫很多。那是什么样的笑容呢?她想了很多年。并不是在鼓励、也不是在告别的时候说出来的,而是在一种“你看,我说过会走到这一步”的平和之中说出的。唐山海这个人一生都在下注,下注自己是聪明人的运气最好,输掉。
徐碧城把唐山海的骨灰带出上海。船票是由陈深弄到的,是一艘运输药材的货轮,在十六铺码头起航之后,首先到达了宁波,然后又转道前往重庆。陈深本来是可以不用和她一块走的。他所负责的任务线在上海市还没有全部结束,在通常情况下应该留下继续处理后续工作。他没留。向上级发电报申请理由为“护送重要的物资和人员进行转移”,所护送的物资就是磺胺,人员则是徐碧城。上级回复只有两个字:“同意”。上级并不是笨蛋,他知道这是用物资来掩盖自己的目的。但是当时用人非常严格,陈深这样级别的人选愿意主动后退到西南地区进行培训工作,求之不得。
在船上的时间一共是7天。徐碧城晕船晕得很厉害,吃什么都想吐,瘦得颧骨都支棱起来了。陈深用搪瓷缸给她说稀饭,她喝了两口又吐了三次,吃完之后再接着喝。俩人话不多。要说的事情在上已经说完了,没有说过的大概这一辈子都不会再说了。船经过舟山群岛的时候傍晚时分,海面上非常平静,徐碧城靠着船舷问道,“你说他最后两天是不是很疼。”陈深没接话。过了很久,很久到天边那一抹橘红已经完全消失的时候,他才开口说道,“唐山海这个人怕疼,但是更害怕别人知道自己怕疼。”徐碧城没哭。从唐山海死到船靠岸,她没有流过一滴泪。
徐碧城最后并没有和陈深以夫妻的身份共同生活。从档案中可以找到最清楚的答案。一九四二年的春天,在重庆沙坪坝分手的是两个人。陈深被分到了歌乐山脚下训练班里教通讯技术,而徐碧城则进入红岩村的机要室当了译电员。两地相隔半个山头的距离,走四十分钟路就可以到达那里,乘坐滑竿只需要两角钱。陈深每两周就会下山到办事处把材料送来,并顺便去看她。坐上一会儿,喝一杯清水,问问对方最近怎么样,然后起身离开。办事处里的工作人员一开始还以为他们是兄妹。徐碧城也没有再作说明。老孙头多嘴,他说陈教官这个人不错,徐同志你年纪也不小了。徐碧城把铅笔放在桌子上,说了一句老孙你这杯茶凉了,我这就去给你添一杯。站起来走了。从那以后,老孙头就再也没有提起这件事了。
她的后半生中所处的位置实际上就是空着的。这里的“空”并不是指物理上的空洞。一九五〇年代她在北京某个部委里担任档案管理工作的职务,在东城区附近有一间半的房子,打扫得很干净。窗台上有两只兰花草,每年春天都会开出淡绿色的小花,但是远远望去却看不见花朵散发出来的香气。单位里新来的一个年轻人给她起了个名字叫做“徐大姐”,之后又叫作“徐姨”,最后干脆就叫成了“徐奶奶”。没有人见过她和哪个男性朋友来往。每逢佳节倍思亲,陈深倒是固定的来了,提一兜子水果或者两包点心,坐半个钟头,聊聊天气、时事。他的老伴在六年前得了肝病去世了之后,再来的时候比较频繁一些,改为一个星期来一次,帮他更换煤气罐、修理电线等。楼道里邻居看到后挤眉弄眼,在后面嘀咕着说这两位老同志很有趣。当面没人敢问。徐碧城这个人平时笑眯眯的,真碰上她不愿意搭茬的事情时,眼神一收,不怒不冷,就是那一层笑意像揭门帘一样往下放,把人隔在外面了。
陈深于1983年去世。心脏病,在晚上发作,救护车到了之后人已经冷掉了。徐碧城接到了电话是在第二天早晨的时候,在阳台上给花草浇水。电话那头就是陈深大女儿的声音,在那里哭着喊着“徐姨”。听完之后她说了一句我知道了,并且把电话给挂了。之后又把那一盆兰花浇完了,壶里的水也喝完了才放下。当天下午她在医院太平间里呆了不到五分钟,掀开白布看了一眼之后又伸手把陈深领口上的扣子扣得紧紧的——这是他在世时经常忘记的事情。出来之后就跟陈深的女儿说好后事怎么处理、骨灰盒用什么木材、追悼会规模不要太大,你爸爸烦那个。条理清楚地把每一项都安排得当。
她和唐山海并没有合葬。跟陈深也没有。唐山海的骨灰于1949年迁葬回他的家乡河北省,徐碧城出的钱没有到现场。陈深的骨灰按照他的遗愿撒在了长江里。徐碧城自己是1997年没有的,骨灰存放在八宝山骨灰堂里,格子编号是多少就看不清了,但是旁边挨着的就是相差不远的老同志。不能在上面填写配偶的名字。单位工会起草的讣告上头那栏是空白的,党办主任想了很久才把这栏填上了。
因此关于这个问题,也就是她最后和谁在一起的问题。生前没有和任何人来往过,死后也没有和任何人来往过。唐山海占据了她心里的一片土地,这片土地上有一把锁,而钥匙已经被他带到了七十六号地下室内。陈深是后来搬了一把椅子坐在那块地方门口的人,不敲门、不撬锁,就这么坐着,坐了几十年。徐碧城知道他坐在那里。她很清楚,但是没有开门。
并不是不想开。是由于那扇门从里面被反锁上了,而唐山海临死之前又把门给拧上了。她打不开。
码头上那幅画面之后发生的事,在剧中没有展现出来。拍了也没有什么意义。生活并不是依靠那些大的风雨来支撑的,而是要经过了大的风雨之后,还要蹲在地上把被打翻的东西一件件地捡起来摆放整齐。徐碧城这一辈子就做着这样的事情。由上海到重庆、由重庆到北京,一路上拾荒。唐山海的骨灰盒、陈深搪瓷缸里的凉透了的稀饭、窗台上两只不开花的兰花。她一生都拾荒。
捡到了九七年的冬天。北京下了一场大雪,早晨起来打扫门前的积雪后回到屋里坐下,并且再也没有站起来过。
手里拿着一张照片。黑白一寸照片,边上角已经磨圆了。不是唐山海,也不是陈深。这是她在二十岁的时候在上海市拍摄的照片,穿的是阴丹士林蓝色旗袍,对着镜头笑着。后面还有一行小字,但是墨水已经湿透了,看不清楚了。
大概是写的是什么日期、什么地方拍摄的。
时间长了就记不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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