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3世纪末期的罗马城。克劳狄乌斯二世上战场算帐。适龄青年不愿意参军，农田荒废了，老人们没有工资领取。皇帝认为婚姻就是祸害了——有了老婆的男人就想着回家睡觉，开小差的比例很高。一份命令下来了：年轻的士兵们不能结婚、也不能订婚。

神庙地下一层。有一个叫做瓦伦丁的神父没有理睬这事儿。继续为年轻人举行婚礼仪式，在油灯下互换戒指，并且低吟祷告几句话。完成之后从后门把新人送出。整个过程非常简单，但是风险却很大。

消息泄露了。公元269年2月14日，在弗拉米尼亚大道上给瓦伦丁执行死刑。在执行死刑之前给典狱长失明的女儿留下了一张字条。落款处很随意地写着：你的瓦伦丁。姑娘的眼睛后来怎么样，说法不一。不关事。

瓦伦丁被执行死刑的日子是2月14日，之后就成了情人节的日历锚点。在教会翻阅档案、封圣的时候，把他的殉道日确定为瞻礼日。公元496年，教宗哲拉修一世正式宣布2月14日为圣瓦伦丁节。

往前倒。古罗马二月上旬就已经有这样一个节日——牧神节。每年二月十三日至十五日，在帕拉蒂尼山脚下的据说就是母狼给过罗慕路斯和雷穆斯吃的洞穴前面，祭司会杀死一只山羊、一头公牛或者一匹马来祭祀。鲜血涂在年轻的贵族额头之上。把羊皮剪成长条，叫做februa。小伙子光着膀子到处跑，用皮条抽路边的女人。被抽打的人会多生育一些孩子。

祭祀之后会有相应的活动。城里未婚男女的名字分别被装进两个罐子里。现场抽签配对。抽出的人之后的一年算作伴侣。经常弄假成真。这个过程和现在的相亲软件的逻辑很相似——算法匹配、线下见面、不能保证结果。

哲拉修一世取消了牧神节。异教仪式太野。把抽签配对改成抽圣人名字，在这一年里效仿那个圣人的品德。老百姓不买账。牧神节时男女之间互动的气氛已经不复存在了。教会无法压制住，于是策略进行了调整：把圣瓦伦丁节来代替原来的牧神节日期，并且保留一些民间习俗的温和版本。名字不能抽了，改写成写情书的形式。写情书的人越来越多了，圣瓦伦丁渐渐地成为了恋爱这件事情上的主要保护神。

中世纪就是重要的转折时期。1382年的时候，杰弗里·乔叟写了《百鸟议会》一书，在书中有一句话：“在圣瓦伦丁节的时候，所有的鸟类都会来到这里来挑选自己的伴侣。”乔叟这首诗就是第一个把情人节和浪漫的爱情联系在一起的文字记载。之前的圣瓦伦丁节就是一个宗教性的节日，并且和谈情说爱没有任何关系。乔叟所著的是英国国王理查二世迎娶了波西米亚的安妮。鸟类选择配偶时所用到的形象来源于法国宫廷诗的传统之中。二月份的时候英国的鸟还没有开始筑巢。学者们也曾经怀疑过是不是把日期记错了。因此可以推断出乔叟有意以鸟类婚姻来象征性的把政治扯进来。

法国奥尔良公爵查理又把这条线索给加固了一下。1415年，在阿金库尔战役中被俘虏，并被关押了二十五年之久，在伦敦塔里。期间给远在法国的妻子写了六十余首诗，统称为《瓦伦丁书信》》。现存最早的用毛笔书写的的情人节信件就藏在其中。押韵整齐，用词简洁。大英图书馆有原版书籍。

印刷术起了推动作用。1797年，在英国出版了一本叫做《情人节写信指南》的小册子。里面收集了现成的情诗、回信范本等。识字率提高了之后，不愿意自己动手写字的人就去抄袭了。配铜版画插图。出版社的人是约瑟夫·约翰逊。第一版印刷了2000册，卖完了。

工业革命使得成本降低。19世纪中叶以后，机制花边纸开始流行起来。埃斯特·豪兰从伦敦购买了情人节贺卡样品，并返回到马萨诸塞州开设工厂大批量生产。1849年的销售额已经突破了十万美金大关。美国的情人节商业化的源头就是她。贺卡上面有丘比特、心形、玫瑰等图案。文字已经打印好，填空就很容易了。豪兰被称为“美国情人节之母”，她创建的大规模贺卡生产模式使情人节由一个地方性的风俗变成了全国性的消费节日。

巧克力是由吉百利混合而成的。1868年，理查德·吉百利设计出了第一个心形巧克力盒子。吃完了糖盒子就可以用来装情书、纽扣等东西了。维多利亚时代的英国人喜欢含蓄一些，所以送礼盒要比直接表白显得体面一些。心形包装已经成为行业的标准。

花商也没有闲着，玫瑰代表的是爱神。红玫瑰品种经过19世纪末的杂交改良之后，花期变长了，并且可以进行长距离运输。二月份在欧洲当地的玫瑰不结果实。蒸汽船从北非、南欧等地运输而来。冷链物流发展滞后，鲜花价格过高，送花成了财力炫耀的方式。固定的含义就是红色代表爱情、粉色代表欣赏、白色代表纯洁。

二十世纪的时候，贺曼公司就接过了这个业务。1913年情人节贺卡生产线开始生产。以前贺曼销售的是圣诞卡、明信片等。情人节产品的第三年就已经实现了盈利，并且比圣诞节还要多一些。品类扩张很快：学校交换卡、夫妻对卡、匿名表白卡等。匿名的传统和抽签配对的尾声相接合在一起——不知道是谁送给我的，这件事本身就很有吸引力。

珠宝商进场的时间点是确定的。钻石制造商于1938年提出了“钻石恒久远”这一口号，并且瞄准了婚戒市场的目标客户群。情人节也就成了求婚高峰期。根据调查数据，在全年的求婚中，有大约百分之十是在2月14日之前后的那一周发生的。戒指、晚餐、单膝下跪。流程标准。

回到起源那条线上。瓦伦丁的身份存在疑问。天主教会的文献中至少有两位名叫瓦伦丁的殉道者，在同一天被斩首。一个是罗马人，另一个是特尔尼人。可能是同一个人，也有可能不是。六世纪《殉道圣人录》中记载得比较简略：瓦伦丁是罗马的一个神父，因为信仰而被处死。其他的都是后来人加上的。

骸骨已经散落在几个教堂里了。都柏林白修士街教堂声称保留了一些遗骨。每年二月十四日拿出来让人瞻仰。维也纳、马德里、格拉斯哥等地也都出现了自称圣瓦伦丁遗骸的人。真假不分，香火钱照样收。

邮政系统中的数据也可以用来证明规模。每年的情人节前后，美国邮政所处理的贺卡数量排在圣诞节之后。根据英国皇家邮政的数据，在整个一年中寄出的情人节卡片数量占到全年所有贺卡邮寄总量的12%。随着电子贺卡的广泛使用，纸质贺卡的数量有所减少，但是总的花费并没有降低。鲜花、餐饮、珠宝、旅游打包成一个套餐。

花店老板很清楚，2月13日那天晚上和打战一样。冷柜里全是红色的玫瑰花，胶带的声音在不断响起，订单堆积如山。跑腿骑手们排着队站在店门口。单价是平常的三倍，在凌晨两点的时候还扎着花束。第二天中午就把所有的花束都卖完了。每年只有这两天的时间可以赚到足够的钱来支付三个月的房租了。

位于伦敦特拉法加广场附近圣马田教堂，在每年的情人节都会举办一些活动。不是婚礼。是为了纪念瓦伦丁被处死而举行的安魂弥撒。参加的人很少，大多数游客并不知道这一段。在广场上表演的小提琴手正在演奏一首关于爱情的小提琴曲。铜帽里面硬币发出清脆的声音。

一个罗马教士被处决的日子，经过宗教替代、文学加工、印刷传播、工业量产之后，最后变成了全球消费规模最大的非公共假日之一。源头上有一张凌乱的小纸条。没有记载收条人有什么样的反应。现在的弗拉米尼亚大道仍然存在。从罗马出发向北行驶。铺在地上的石头因为车子的摩擦而变得非常光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