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亮测字算卦
测字这项技艺在民间已经流传了很多年。拆开字形来附会人情,在一笔一画中寻找吉凶。说是起源于汉朝,在唐朝和宋朝的时候最为盛行。诸葛亮是否能看懂别人的字迹,在史书中并没有记载。《三国志》中只提到他精通兵法、熟悉天文、了解地理,并没有半点关于他会拆字算卦的说法。老百姓并不关心这些事。在戏曲中唱,在评书中说,诸葛亮的形象渐渐带上了一事不知、终身难矣的味道。测字摊上挂着他的画像,也算是认了祖宗。
测字的方法并不难。来人写下了一个字,测字先生看着一会儿,把偏旁部首拆开来数一数有多少个笔画,然后和当下时令、节气以及来人神态动作结合起来。字是死的东西,解就是活的东西。同一个“明”字,在早晨测量和在晚上测量时,所用的说法就不同了。日月同辉,早晨为阳气上升之时,事情出现了转机。到了晚上就变成了阴盛阳衰的局面,要小心夜晚中的黑暗之处。拆字并没有一个固定的答案。只靠一张嘴,再加上观察别人言行的能力。
诸葛亮也被拉进来了充当测字的招牌,是有道理的。人们认为他很聪明。草船借箭、空城计、七擒孟获等故事流传了近千年,塑造了一个智谋过人的形象。测字这一行业要有一个标志性的代表人物。摆摊算命的人总是要有一个响当当的祖师爷名号,这样才显得有传承、有来历。把诸葛亮推出去,测字也就由原来的单纯糊口的手艺变成了现在一门有着悠久历史的学问。测字先生说话之前会先说一句话,“此法出自于诸葛亮”,这样他的身价就会不一样了。
诸葛测字流传下来的一些口诀、套话、拆解路数等,大都借用了别人的名义。有一本书叫做《诸葛神数》的书,据说按照三百八十四个爻来编写签文,每一签都对应着一首诗谜。测字的人随便写下三个字,根据笔画的数量来计算,然后查找对应签文的解释。笔画数怎么计算呢?是用繁体字还是简体字,在什么地方加偏旁等等,各地的规定也不尽相同。有的按照写字时候的笔顺来计算,有的按照楷书的标准字形来计算,还有些人把人的字写歪了一笔也包括在内。规矩越细致,解释的空间就越大。解释的空间越大,就越可以根据来人的情况来灵活地调整自己的说法。
拆字里面有一些经典的套路。例如把“问”字拆开来,“门口”二字的意思就是来人如果问起婚姻问题的话,就回答说门内有口,夫妻之间话语很多,互相指责对方,容易产生口舌之仇。如果要问买卖的话,就说是门口很热闹,生意也不会差。一个“哭”的字,在上面有两个口,在下面有一个犬。测字先生会说两口之间夹着犬,家里头有人吵架,中间夹着一个小人挑拨。“福”字拆开来就是一口田,测家宅就说是口人有田种、不愁吃穿、稳当。拆字的核心不在于字本身,而是在于如何将拆出的部分与询问人的情况联系起来。挂得恰到好处,对方就会觉得准确了。说话生硬,圆不了回来,摊子就会冷掉。
民间流传着一套有关诸葛测字的说法。说诸葛亮在隆中的时候就已经精通此道了,而刘备三顾茅庐之前还请人测了一卦,结果是“翠”,也就是绿色的意思。打开之后就是羽卒两个字,“羽”指的是关羽,“卒”则是指士兵。得出的结果是刘皇叔这次出行可以得到两个羽翼大将,但是其中的一个以后可能会被折断在兵事之上。这个故事编得很巧妙。关羽、张飞是刘备的左右手,关羽的确是在军队里死去的。讲故事的人是用事后逆向的方法来编写故事的。先得到结果,然后向前寻找一个可以对应起来的汉字拆开来就是整个故事了。
测字和心理揣测是不能分开的。来人写了什么字,握笔是否很紧,下笔的速度如何,写完之后是先去看字还是先去看测字先生的脸,这些都属于信息。写“安”字的人,心中大多希望得到安定。写“财”字的人,大概有八成都会在金钱方面遇到困难。写“缘”字的人,并不是在询问婚姻状况就是询问人际关系。测字先生看一眼字,再看一眼人,在心里就有了一个大致的方向。后面的内容拆分也是按照这样的思路进行填充的。
诸葛测字时所用的签文诗写的很不清楚。例如,“意在闲信将来,故人千里自徘徊”,这样的句子不管向哪方面去理解都是可以的。问事业的说这是机会还没到。问感情的就说这是远方有人念着你。问出行的说这是路途上有阻碍。模糊性就是签文的生命所在。越是模糊,所覆盖的范围就越广,说出准确程度的可能性就越大。把话说死的签文,在十次当中就有九次会砸自己的招牌。
民间测字摊有一个规定,就是不能收费也不能测试。白测不准是行业术语。其实是一个心理上的门槛。愿意花钱的人本身就带有求知的态度。没有诚意的人坐在那里随便写一个字来消磨时间,测量不准还会损坏自己的声誉。几枚铜钱的事情,没有诚意的人就被过滤出去了。当年诸葛亮为刘备出谋划策的时候,并没有听说过要先收取卦金。这件事是后来的人加上去的市井规矩,扣在诸葛亮的招牌之下。
诸葛测字流传下来之后,又分化出了很多种路数。有的偏向于数学和文字,把笔画算到个位数,并且套用八卦、九宫等符号系统。有的侧重于形象,把文字当作图画来读,里面藏着什么东西呢?有的侧重于会意,不管笔画如何拆分,直接由字义推及到人情世故。三种说法都是武侯真传。真假传不重要。关键是测字先生要有自己能够说得通的理由,摊子一开,有人来坐了,话题也接上了。
测字这一行业,在南方要比北方发达一些。水路码头多的地方,人来人往、五光十色,测字先生见得多,说话也更加圆滑。北方集市上测字摊的数量比较少,算卦、批八字的人很多。大概是因为八字靠的是出生时辰,有着固定的推算规则,并没有测字那样依赖于临场反应。测字全部都在现场的那两分钟左右的时间里把话说出来,并且没有回头来修改的机会。嘴上说的和眼睛看到的一样,这一碗饭也就不能吃了。
诸葛亮自己是不是也搞这些东西呢?《三国志》中记载有一段,说是孙权派遣张温到蜀汉去,诸葛亮于是设下盛宴款待他。席上有一个叫做秦宓的人和张温辩论天有没有头、天有没有耳等类似的问题。秦宓引用经典来使张温信服。诸葛亮在一旁听到了,但是没有参与到其中来。从这里可以看出,他是用正规的学问和逻辑来做的,并没有用到什么玄学的方法。测字算卦这样的事情和他本人大概没有什么关系。民间的附会归附会,史实归史实。
诸葛测字能够流传下去,并不是因为它的灵验与否。老百姓的日子里面有很多不确定的事情。庄稼播种后担心干旱、洪涝,做生意则害怕亏损、欺诈,出门旅行又担心路途上的困难。不确定的时候就想要一些依据来证明自己的想法。测字给人们提供了一种简单的、直接的方式来实现自己的需求。写出一个字来,再把它拆开来看,几句话就可以打发掉心中所存的疑虑了。能不能准确地说出来并不重要,只要心中有底就好。测字实际的功能就是帮助人们把模糊的焦虑转化为具体的话语。有说法总是好的,悬而未决也罢。
托名诸葛亮的测字书仍然可以见到。《诸葛武侯神卦》、《诸葛测字秘本》、《武侯百签》等等,书名不一样,但是内容大同小异。签字的文字有三百六十四条左右,也有四百来条。有些版本会在每一条签文中之后附上一个典故,即该签文所对应的史实是什么。周文王拜访了姜子牙和韩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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