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五是迎接财神的日子。老黄历上写着破五，商户人家看的老黄历比过年三十还要认真。前一天晚上就要把供桌擦三遍，用的是新抹布，白色的棉布没有图案。桌子周围用红色绸缎，上面绣着暗八仙图案，在下面压上十二个铜钱，最好是康熙通宝，乾隆通宝也可以。香炉里的灰烬已经筛选过了，并且掺入了檀香末以及多年的艾绒。

供桌的方向是有一定的规矩的，坐北朝南的话，财神像不能对着厕所门口。楼上的居民把神像搬到了客厅里，背靠着实心的墙壁，头上没有横梁来压住。平房院子直接在影壁前面摆放桌子，香炉放在桌子左边，旁边放着一个铜磬，右边有一个甘露碗。磬锤系着一条红色的丝线，在上面打了一个圈半，碗中装的是井水，在水面漂浮着三片柏叶。

祭品分成五路，财神各有所长。东路比干，文财神，供生芹菜一把，根上带泥，寓意勤财。西路关公，供生牛腿肉二斤，肉皮朝外，筋膜挑干净。南路柴王爷，供黑豆一盃、黄豆三碟、豆子不能碎。北路赵公明，供奉一头半只猪、耳朵里塞着香。东路是王亥负责，给五谷各一份，其中高粱要带有穗子的。普通的家庭很难全部都认识，统一供应五彩缤纷的小点心、小干果也可以。

三牲要的是活鲜完整。猪头提前三天预订，黑毛猪最好，白色次之。褪毛留脑门一撮，用红绳扎朝天辫。要用黄河鲤鱼，一斤半到两斤之间，鳞片要很干净，鳃盖要和红色方纸粘在一起。鸡要用当年的小公鸡，宰杀的时候不能把喉咙割断，血滴到白色的纸上面。三牲口中都有香菜，茎朝上叶子向下。

水果五样，每样五个。苹果要平安，橘子要吉利，香蕉要招财，火龙果要红火，甘蔗要节节高。甘蔗保留顶叶三片，根部去皮看到白色部分。水果用淡盐水浸泡之后，棉布擦拭后出现反光效果，并且排列成宝塔形状。第一排有三个人，第二排有一个中层的人，第三排有一个高层的人，香蕉单独横放在供桌前面。

糕点茶食有一定的数量限制。江米条码为井字，桃酥掰月牙口，蜜三刀切菱形块。萨其马要整块不切成片，在上面放上三颗枸杞。槽子糕五块叠放，侧面露出枣泥馅。使用的茉莉花茶，粗瓷盖碗冲泡之后，茶叶占据盖碗容量的七分之一左右。喝到第三巡的时候，头巡是黄酒、第二巡是白酒、第三巡是米酒，但是酒杯总是满而不空。

香烛纸马时辰错了不行。子时一到就点燃牛油大蜡，每支重半斤，烛芯捻五股棉线。香炉里插了三条高的香，每条有九根，距离为两指。黄表纸折成元宝的样子，一共有108个，用锡箔做成里面是锡箔。天地码子贴供桌正沿，红纸黑字写“增福财神”。院子角落里烧着往生钱，火堆里面撒了三把盐。

接神仪式的动作非常流畅。家长们带着全家人向东南方向磕头，垫子是用蒲草编织而成的。磕头不要数数，香烧到一半自然就停下来了。期间不断地往火盆里添加纸钱，火苗一定要旺不能熄灭。小孩子抱着供桌上的一条鱼，在嘴里默念着“财来”，然后从门外走到供桌前面把鱼放下了。鱼尾摆动三次之后有水花飞出就认为是吉祥之兆。

撤供规矩很严。初五戌时收祭品，先撤水果再撤三牲。把猪肉涂抹上盐并挂在北墙上，把鱼炸熟后分成几份给家人吃，把鸡肉炖汤让大家一起喝。点心留下到正月十五，干果保存到二月二。香灰装在红色的布袋里放在箱子底下，蜡烛头用来做腊月二十三祭灶时使用的香火。供桌打扫是从外面到里面，垃圾袋用红纸包裹后投入活水河。

北方供品比较咸味重，酱肉、熏鸡等为主。南方人喜欢吃甜食，在冬天的时候把冬瓜、糖橘和饼子堆在一起形成一个小山丘。山西的老商户们喜欢供应完整的整猪，皮上的图案是财神骑着老虎的形象。福建船东供应纸扎帆船，桅杆上悬挂着真正的白银铸币。苏州绸缎庄供应生蚕茧、五色线穿成串。

破五吃饺子的时候会有特殊的包法。馅中放有花生就等于银子，馅中放有红枣就等于黄金，馅中放有莲子就等于珍珠。面团揪起来要比平常的大一些，擀皮的时候中间要厚一点，四周要薄一些。包饺子的时候嘴里念叨着“捏个小人的嘴巴”，然后把边缘掐出九道褶子来。煮饺子的时候没有盖锅盖，蒸汽直接冲到房梁上，表示着财运上升。

鞭炮从初四亥时开始放。第一个鞭炮在外门处点燃，崩晦气。第二个挂鞭放在院子中间，在迎接财神的时候使用。第三挂鞭挂晾衣绳，炸得越高越好。碎红色的纸被扫成了堆，到初五之前不能向外倒。商铺开门炮更加讲究，使用双响、二踢脚等炮仗，第一响冲击门楣，第二响落在街道中间。

过去当铺可以用来借东西，比如夜晚的时候可以用算盘来借东西。十三档黄花梨算盘，用核桃油擦拭之后放在供桌右边。每次点燃一炷香就可以拨动算盘上的一个珠子，然后从百位开始拨到个位为止。拨好之后用红色绸子盖上，初六开张的时候才可以揭开。钱庄学徒跪在算盘前，膝盖上留下的是珠子留下的痕迹才算是真心诚意。

山西票号遗留下来的供汇票据样本。空白汇票上填写的是虚假数字，在金额栏里写着“天下通宝”。盖上财神印章，并且要用八宝印泥。把汇票装进樟木盒子里，用钥匙放在水缸里面。河北商帮供应秤杆、秤砣挂在供桌左边腿上、秤钩挂着铜钱串。秤星要擦亮，十六星表示十六两。

供桌旁边的地方避讳很多。孕妇月经期、妇女不近供桌。把破碎的碗和盘子用红色的纸包裹起来，并且要说一句“岁岁平安”的话不能停下来。中途熄灭的香是很大的忌讳，在重新点燃的时候要说一句“延续香火”。把猫、狗关到西厢房里去，把鸡、鸭赶到笼子里去。当天晚上家里不允许有外人来，住在客栈里的伙计单独给客人压惊送红包。

初六凌晨收供。黄表灰撒在房顶上，顺着瓦垄走过去，西北角留下一点。给过水的石榴树浇水，它的根下有三个铜钱。财神爷面前的长明灯加了更多的油，菜籽油已经七成多了。整个仪式做完的时候天还没有亮起来，商户们把门板卸下来之后就开始营业了，并且没有回绝顾客的要求。

有些地方供奉纸元宝之后要用真钞来焚烧。一百元的纸币被点燃了边角，火苗刚刚升起就被风吹灭了，剩下的纸币贴在账簿的第一张上。把硬币熔化之后再做戒指，戴的是左手食指。当家人在初五晚上守护着供桌睡觉时，梦见了蛇就当作好的预兆来对待，而梦见了猫则要赶快更换供奉的美酒。

渔村祭海、祭财神同一天举行。供桌上面放了一条带鱼，它的身子上抹了锅底灰。船老大拿着罗盘，指针是用生鸡蛋清粘住的。内陆码头用供纤绳，麻绳三股编织而成，并且经过了桐油处理。镖局给马鞍上刻了鞍桥，并且上面写着“日进斗金”。

手艺行业有自己用的东西。木匠用角尺，铁匠用火钳，裁缝用剪刀。尺缠红藤、钳夹炭火、剪刀开合三下。供奉的东西中一定要有大肉方子，半生不熟，插筷子时不倒。把点心切成月牙状，说是为财神爷准备坐骑用的。

城市里的公寓楼也简化了办事程序。供桌上的折叠茶几是金色缎面。电子香烛取代了明火，塑料供品在除夕的时候就放在了初五。方位用手机指南针确定，在微信群中传递神口诀。窗外挂着电子鞭炮，声音是从蓝牙音箱里发出的。

讲究人家会保留老规矩。供奉羊头的时候一定要有角，角上面要系上红色或者绿色的绸带。羊的眼睛只半睁开，用生米粒来撑着眼睛。只有猪尾巴可以单独食用，而缠上五彩绳则是另外一回事了。用鸡血点在黄纸上面，并且写下“雷”字，然后把这张黄纸贴到粮食囤和米缸上。一些细微的地方年轻人不懂，全靠老人来指挥。

供器清洁是有次序的。首先用白酒擦拭，然后用水把上面的东西冲洗掉，最后用干净的布把水吸干。铜器一擦就发出星星一样的光芒，锡器一磨就会出现一种无声的效果，瓷器对着光线可以检查出里面的裂痕。香炉耳朵上积累的香汗留下来吧，这是财气形成的外壳。蜡台插蜡钉的地方用铜钱垫着，以免蜡油把桌子烫坏了。

接神的时候所穿的衣服不用清洗。棉袄袖口上沾着的香灰、鞋子底下带上的纸灰都会在二月二的时候被储存起来。红腰带打成一个活结，解开之后再挂上门闩。磕头垫的是蒲团，放在枕头底下，说是可以治疗落枕。把零星的讲究串联起来就是一套完整的年俗了，差那么一点就成功了。

商铺迎接神明的时候，在柜台上会摆放上戥子。把天体对准定盘星，称盘里面放了三个银元。打开新的账本，在上面用朱红色的毛笔写下“开市大吉”。算盘横放，上珠和下珠都拨到了两端。学徒向掌柜祝贺，得到赏钱并用红色纸包裹起来，数量上是六或者八。

铁匠铺供奉的物品是浇好的铁汁，然后慢慢冷却下来。铁花炸开来看它的形状，就像元宝一样代表着好的运气，也像犁头一样预示着丰收的好年景。染坊里有靛蓝缸，用白色的布料浸泡在这些缸中，等到布匹上出现各种图案的时候就可以得到最好的效果了。豆腐坊供应盐卤，在点豆腐的时候留下一点生豆花放在供桌上。

城乡之间的差别表现在一些细小的地方。乡村供奉的食物都是自己生产的，城市里的供奉食物则是在商店里购买的。乡村人很重视祭祀时用的三牲要新鲜，城市人则比较注重点心的包装。大院可以摆开流水席，楼房里的住户们会在单元楼道里焚烧纸钱。不变的就是子时接神卯时迎财，时辰一致。

跨年除夕夜供桌上没有空着的。香火不断人轮值，每柱香燃尽之前就接着点上。供茶每隔一个时辰就更换一次，旧茶水洒到门槛外面去。蜡花要及早地剪掉，灯草也要拨三次。供碗中掉落的香灰不要去吹，可以用鹅毛轻轻拂过。这些动作要轻、要稳、不能出气。

狗叫、鸡鸣都有各自的说法。子时狗吠是财神路过，鸡叫头遍就是打开金库。猫头鹰叫声很大很不吉利，要向西南方射三支箭用桃木做的弓。蝙蝠飞入院子就是吉祥之兆，供奉的碗中要放一勺糖。蚂蚁上供桌不管，这是搬财进窝。

整个仪式大约需要三个小时左右的时间。在结束的时候烧送神马，用竹子做骨架、用纸糊上一层，把鞍辔也画得满满的。马嘴中塞满了青草，马眼睛上画了朱砂。在火化的时候要洒水敬神，在把尸体烧掉之后还要把灰烬扬到房子的屋顶上。送走神之后，家人们会把供果分成几份来吃，而果核则会被留下来作为种子使用。经过这些程序之后，一年就出来了。

供桌的位置其实是可以调整的。实在不能向北看的话，向东也可以，但是不要往西看。神像的高度是有规定的，它的底部要经过心脏处，顶部要和眉毛一样高。供桌的高度为二尺七寸，椅子上配有太师椅。神像装裱所用的是锦绫，画心来自杨柳青或者桃花坞，线条比较粗犷，色彩也比较鲜艳。

祭文格式是固定的。用黄纸竖写，楷书字体，上面写的是“维公元某年”四个字，下面是四个字一组的文字内容。落款处用家主的名字，不用写姓氏。读了之后就烧掉，把灰烬装进红色的袋子中，在春天的时候把它埋在地底下。祭文的内容并不复杂，只要把住处、门牌号、姓名和行业的事实说清楚就可以了。

牲礼的处理也有说法。猪头肉先供后食，舌头留到春分。鱼骨拼接后可以恢复原貌，在门上挂起来辟邪。鸡血米灌肠，送给左右邻居。这些食物都有福气，不能浪费。骨头堆了一地，在初七的时候煮杂烩汤。

在鞭炮屑中寻找哑炮。把火药取出来，用红纸包裹起来，并且说可以用来治疗烧伤。炮仗筒留的时间最长的一截，用铜钱穿起来挂在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