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历七月初七
七月初七,日历上的三个字是农历丁未日。牛郎星和织女星相距很远,在银河系中遥相对望,但是它们的亮度却可以一直保持到一年之中最亮的时候。
历法方面:七月为孟秋之月,初七对应着上弦月周期。上古时期的人类观察到太阳和月亮的运转规律。把七天作为时间循环中的一个小节点。七曜数理早在夏、商、周三个朝代就已经有完整的记载了。甲骨文中出现了“七日”的刻辞。《周易》中的复卦爻辞是“七日来复”。数字七,在先秦语境中表示阶段性的结束和重新开始。七月初七的七不是简单的序号。就是两个阳数相加所形成的一种特殊的时刻。阳数重叠日,在古代被看作是天人交感的一个窗口。正月初一。三月三是五月五是七月七是九月九。这套重日系统一直贯穿于整个传统的节日体系之中。
星象观测,织女星属于天琴座主星,零点零等。北半球夏季夜晚最亮的一颗恒星。牛郎星就是河鼓二,在天鹰座中为α星,在零点七七等等。两颗星星之间横跨的是银河本身。夏季大三角的主要框架。《夏小正》七月条目中记载了“汉案户”、“织女正东向”。《诗经·小雅·大东》中说,“跂彼织女。”终日七襄、睆彼牵牛。不以服箱”。西周的时候这两颗星星就具有了人一样的性格特征。西汉时期的《淮南子》中记载了鹊桥雏形的传说。东汉时期的《风俗通义》中出现了关于七夕相会的文字。星宿神话并不是文人凭空想象出来的。底层逻辑就是古人利用天体运动的坐标来确定农时。织女星在傍晚的时候出现在天空中,这个时候就是七月了。黄河中下游地区进入了收获小麦的季节。牵牛星的位置和八月份的耕作准备工作有关。
<民间实践维度>乞巧为主要内容,在月光下穿针引线,用七孔针、金针、银针等来完成这个任务。东汉崔寔所著的《四民月令》中记载了在农历七月初七这一天的时候要设置好酒、果品等。把散香粉放在宴席上,祈祷河鼓星、织女星。”南北朝时期的《荆楚岁时记》中记载了结彩楼的事情。陈瓜果、庭中乞巧、蜘蛛结网占卜巧拙。唐代宫廷扩建乞巧楼。妃嫔们用九孔针、五彩丝线,在每个月圆的时候穿起来。民间女子效仿。宋朝和元朝的时候增加了种生求子的内容。供奉摩睺羅、水上浮蠶製鸳鸯等。明清时期的方志中都有关于各地晒书、曝衣的风俗习惯的记载。书架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籍和字画,庭院里到处都是用棉、麻等材料制成的衣服挂在檐下。七月份天气干燥,湿度降低。紫外线强度仍然可以杀死蠹虫和霉菌。晒物的本质就是物候利用。
饮食实物考证。巧果。江浙称为巧酥。山东叫做巧饽饽。用麦粉加上糖、蜜和油炸制而成。模具上雕刻着鱼、鸟和花等图案。闽南地区制作七夕糖粿。糯米团子压出凹痕,寓意着牛郎织女的眼泪。胶东半岛蒸巧饼子,用红线把孩子脖子系上。乞巧节的食物具有祭祀和交际两种功用。同辈相赠。邻里之间互相赠送。未婚女子用巧果的形式来暗中传递手工的程度。七夕节令饮食系统完好地保留了前工业时代麦作文化的记忆。每个面点模具上的纹样都是有对应的祈愿符号的。
牛郎织女传说的文本演变过程。西汉时期,在昆明池边树立了牵牛星和织女星的石像。班固在《西都赋》中描写左牵牛、右织女的情景。石刻造像比口头传说更早固定下来。魏晋时期的笔记小说也开始加入一些具体的细节。南朝梁时人殷芸所著的小说中记载了天帝怜悯织女孤独一人。嫁给西河牵牛郎之后就不再织布了。天帝很生气,命令他回到东河去。每年只有一天可以相见。这个故事的结构是在六朝时期就已经形成的了。唐宋时期的变文、俗讲中都出现了老牛指路的情节。鹊桥搭建。民间叙事不断地添加新的内容。天鹅处女型的故事母题和星辰神话复合生长。明朝《新刻全像牛郎织女传》四卷本。清朝的地方戏曲经过改编之后又增加了王母划河的内容。簪子成了银河,情节冲突加强了。
天文计算是真实的。牛郎星到地球的距离是16.7个光年。织女星离我们有25个光年的距离。两颗星星之间的距离是16个光年。每年七夕的时候,牛郎星的位置就会向东移动。织女星向西偏移。它的视运动轨迹永远不会相交。古时候的天官早就知道了这个道理。《大衍历》推算出两颗星星的赤经差是固定的。民间的选择不考虑天体物理学。坚持按照传说中的样子来保持它。天文事实和民俗叙述同时进行而不相冲突。
近代的发展历程。二十世纪初的新文化运动把七夕定性为旧俗。城镇乞巧活动已经衰败了。20世纪末期西方的情人节的概念被输入进来。商业资本的参与使七夕重新焕发生机。二零零六年被列为第一批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二零零八年牛郎织女传说被列为第二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陕西长安斗门石婆庙会。甘肃西和乞巧节、浙江石塘七夕小人节、广东天河乞巧习俗等。各个地方的申报主体都在争夺传说起源于哪里的身份。七夕在当今社会已经完成了由农业祭祀、爱情符号等多重含义之间的转变。原有的乞巧内核已经被消费场景所覆盖。传统的节日功能变迁反映了社会结构重组的过程。
岁时记文献互证。东汉崔寔所著的《四民月令》中记载了曝经书衣裳的内容。设酒食。南朝宗懔所著的《荆楚岁时记》中记载了乞巧的事情。宋朝时期的孟元老所著的《东京梦华录》中记载了七月初三至初五期间,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的情景。罗绮满街。元代《析津志》记载了大都城在七夕节的时候会举办斗巧宴。明朝刘侗所著的《帝京景物略》中记载了在每年的农历七月初七这一天中午的时候把巧针扔出去。清水碗底看针影卜巧拙。清朝潘荣陛所著的《帝京岁时纪胜》中记载了七夕街市上出售巧果。小孩们在玩摩睺罗泥偶。民国时期的《首都志》中记载了南京七夕节时女子们用凤仙花来给自己的指甲上色。文献链路没有出现断裂的情况,在不同时期、不同地域的情况下也会进行相应的调整。
农事节律绑定,七月份是黍稷成熟的季节,早稻开始收割。织女星早晨从东方升起,和蚕桑收获茧子的时间相吻合。牛郎星昏升和役牛备耕周期相对应。星宿运转和地面上的工作之间存在着映射的关系。农民不会认字,但是能看懂星空。农历七月七日傍晚时分,织女星正悬于头顶之上。记住这个节点,后面的依次是处暑、白露、秋分。把农时排列刻入了人的视觉经验中。
数字七的民俗张力。人在去世之后每隔七天就要进行一次祭祀。而到了第七个七天的时候就满了。新生儿满7天的时候要进行剃头礼。正月初一、初七和占卜一年的运势。七这个数字贯穿于生、死、婚、丧各个领域。七月又是鬼月。初七处在开鬼门和盂兰盆之间。阴阳杂处的思想已经渗入到每一个七字头的日子当中了。
区域差异记录。陕西凤翔七月七挂七娘神图。纸扎七仙女放在中堂里。闽东畲族做七夕福。蒸七层糕祭祀祖先。广西壮族自治区的汲七夕水储存起来。谓其经年不腐。云南省彝族火把节的尾声正好是七月初。火星和织女星相呼应、辉映。不同的民族、不同的地区,在同一个时间点上都会产生并且存在互相矛盾的解释体系。
除了文字记载以外的证据。敦煌莫高窟藏经洞中发现有《七夕乞巧诗》抄本七份。笔迹很幼稚,应该是小学生练习写字。内容重复为“七月七日佳节时”。西夏黑水城遗址出土了汉文《七夕》刻本残页。新疆吐鲁番阿斯塔那墓群中发现有唐朝时期的七夕面点实物。灰陶碗扣麦粉制品,形态完整可以辨认。从物质遗存来看,节俗的传播远远超过了汉语的范围。
七月初七,在传统的时空框架中所处的位置。上半年、下半年、春夏秋冬四季交替、星座变化等时间节点。月亮由新的开始到满月之间的一个中间阶段。白天炎热的气息还没有散去,夜晚开始有凉意了,蝉鸣声也越来越少了,纺织娘也开始叫起来了,草木也结出了种子,雨量逐渐减少了。所有的物候现象都表明了这是一个过渡期。古人把一年一次的天重逢、叙事放在了这个时间节点上。并不是偶然发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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