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一儿童节当天早晨六点四十分就已经醒来了。闹钟还没响。窗帘缝隙中透出的光线比平常要略显黄色，在床单上投下一片金黄。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上的水渍印记，就像看到了一只歪脖子鸭子一样。听到厨房里有声音。妈妈正在煎鸡蛋，油花四溅的声音。

学校规定早上七点零五分必须到校。书包里面放了昨天买的零食——两包咪咪虾条、一瓶娃哈哈、三个果冻。妈妈说过果冻不要吃太多，否则容易把嗓子给堵住了。隔壁班级上一年度有学生被卡住，脸色变得非常苍白。拿出放在书包侧面的小袋里的果冻，然后把它塞到课桌最里面去。

操场上主席台上面挂着红色的布料。四个大字“庆祝六一”，用别针别在墙上。风吹过的时候，红色的布会鼓起来，好像有人在后面吹气一样。前面的同学头发被风吹乱了，她用手去压住。体育老师正在调好话筒，然后喊了三次：“喂、喂、喂。”音箱发出“刺啦”的声音，大家捂着耳朵。

游行队伍从学校大门出发，在操场上转了一圈共用时14分钟。鼓号队走在最前面。打大鼓的那位男生的手臂已经卷到了手肘处了，而鼓槌落下之后又弹了起来。小号手的脸颊上鼓起一个大大的包，有几个声音破了。后面跟着戴花环的人，花环用的是皱纹纸，容易褪色。戴花环的人的手心里都是红色的。彩旗队的旗帜缠绕在一起了，体育委员跑去解开，但是没有解开，最后还是校长用剪刀把它们剪断的。

十点左右的游园活动。每个教室里都有一项游戏活动，在六年级三班中进行的是夹弹珠的游戏。把玻璃弹珠放入水中，然后用不锈钢筷子从一个碗中取出来放到另外一个碗里去。一分钟能夹住15个就是合格了。筷子比较容易滑动，而弹珠则更加容易滑动。夹起来又掉了下来，水溅到了袖子上面。后面的同学很不耐烦地把脚尖踢到了我的鞋子后面。到了第十三根的时候，手指就开始发抖了，最后两根是直接插进碗里去的，筷子头撞在碗边上，“当”的一声。

四年级一班的游戏叫做“贴鼻子”。黑板上画了一个没有鼻子的大头娃娃，用红领巾蒙住眼睛在原地转了三圈。转动头部之后就会出现头晕的情况，无法分辨出黑板在什么地方。有的人把鼻子碰到了耳朵上。有人把黑板框外的东西贴到了黑板框外面去。轮到我的时候，我把手向前伸直走了过去，摸到了黑板，感觉它很冰冷、凉爽。凭感觉往上按。摘下红领巾再看，贴在下巴上。围观的人都是笑着的。大头娃娃的眼睛画得很圆，眼睛里面有两个黑色的小点，一直盯着你看。

发奖品的地方排起了长队，其中最长的一条就是用来更换文具的。橡皮、铅笔、卷笔刀。第二长的就是换零食的了。最短的一条是换玩具——竹蜻蜓、塑料口哨、纸风车。手中拿着六张奖券，其中三张是蓝色的，两张是红色的，一张是绿色的。蓝色面额的小，只能换成橡皮。红色能换零食。绿色的是特等奖券，夹着弹珠才能得满分。绿色这张换上了竹蜻蜓。双手一搓就飞起来了，飞到了二楼走廊的栏杆上面被卡住了。够不到。

11点30分回到教室。班主任发袋子。每个人发一个袋子的零食，学校统一购买的。透明塑料袋上印有“六一快乐”字样，里面放了两包饼干、一盒牛奶和一根火腿肠。火腿肠是鸡的味道。打开包装之后咬上一口，白色的粉末没有肉的味道。牛奶的味道是草莓味，喝下去之后有一股糖精的味道。饼干是圆的，在上面有几处小洞，边上烤得金黄。

下午放了学，在12點十分的時候就下課了。学校门口都是家长。自行车、电动车、摩托车混在一起。有一个家长手里拿着一根棉花糖，在等人的到来，而棉花糖在阳光下融化得很迅速，白色糖丝慢慢落下。妈妈骑着电动车来的时候，车上装满了蔬菜，芹菜叶子从塑料袋中伸了出来。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把书包夹在胳膊之间，手里还拿着一个竹蜻蜓，把它塞进书包侧面的小口袋里。风吹妈妈的头发，打在我的脸上。

下午的时候我在家里面看起了电视来。中央一台正在播出儿童节目，一群小朋友穿上了各种各样的衣服跳起了舞来。换台。地方电视台播出的是《西游记》中的第三回“三打白骨精”。当唐僧念起紧箍咒来的时候，孙悟空就会感到疼痛，在地上打滚。竹蜻蜓后来是从走廊栏杆上弄下来的，爸爸下班回家后把晾衣竿捅了下来。竹蜻蜓的翅膀被磕掉了一小块，转动的时候歪歪斜斜的，飞不高的。

晚饭吃了芹菜炒肉丝。妈妈把芹菜叶子摘掉了，只留下茎秆。把竹竿切成长一寸左右的小段，并与肉丝一同烹调。肉丝切成大小不一的样子，其中有些已经炒糊了。吃了两碗饭。电饭煲底下的锅巴用开水一铲子下去就会发出“嘎嘣”的声音。爸爸问我今天玩的是什么东西。夹弹子、贴鼻子、竹蜻蜓飞进了走廊里。爸爸一声轻叫之后又开始吃起饭来。

写作文的时间为晚上8点半。台灯亮着，灯罩为绿色，光线聚焦于方格纸之上。作文题目的《快乐的六一》已经写到了第一行正中的位置。第二行空着。第三行开始写，“今天是每年一次的国际儿童节。”国际儿童节五个字是从报纸上看到的。写到“操场上彩旗飘扬”的时候就卡住了。彩旗是飘还是没有飘，已经记不清楚了。只记得旗子被缠在一起了，校长用剪刀把它们分开的。这一段要不要写进去呢？想了想之后没有写。

最后的一段是“我度过了一个非常难忘的六一儿童节”。难忘是真的。竹蜻蜓飞走了那一瞬间我的心被揪了一下。之后又找回了。找回的竹蜻蜓已经不能飞行了。计算了一下，大约有四百二十个汉字左右。格子还有两行没有填满，所以就那样吧。把作文本合上，把铅笔放进铁皮铅笔盒中。铅笔盒盖上乘法口诀表已经磨损得很厉害了，7×9=63，在这个位置有一个橡皮擦留下的白色痕迹。

窗外的孩子正在放鞭炮，“啪”的一声，过了一会儿又“啪”地一声。可能是因为白天没有全部放完。声音非常近，大概就是楼下的花坛边了。躺在床上的时候竹蜻蜓放在了枕头旁边。翅膀上的那个口子摸上去很粗糙。明天要不把透明胶贴上。透明胶放在客厅抽屉里，妈妈已经睡觉去了。算了，翻过身去面对墙壁那边。墙上挂着一盏台灯发出的影子，竹蜻蜓的影子就像一把斜开的剪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