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坟烧纸是老一辈流传下来的规定很多。年轻人跟着去，站在边上看，把纸往哪里堆、火从哪里点燃，嘴里念叨出来的词语一应俱全。当轮到自己动手的时候，手里拿着打火机，心里就起疑了。烧头还是烧脚？跪哪一边比较合适呢？没有别人当着你的面教你，都是小时候站在大人的腿边看着别人做的记忆。看过就是看过，地点忘记了。

坟头朝向各不相同。平原上，坟头朝向南方的比较多。山区沿着山势行走，有的向东南方向，有的则向西南方向。纸堆的摆放位置和坟头的方向没有多大关系。与“头”、“脚”有关。碑的位置就是人的头部。碑立在左边还是右边，左边就是头。没有石碑的老坟，观察土堆的形状。高的那一头是脑袋，矮的那一头是脚。再简单的说就是磕头跪的方向，对准的就是头。纸堆搁脚的地方燃烧起来。

烧纸烧脚，不烧头。这个规矩硬。有人说是因为害怕纸灰扑到脸上而不礼貌。有人说纸是用来给下面的人使用的，走脚底下送进去，顺当。在实际的操作中，正确的烧纸的位置是在坟前靠近脚部的地方，距离坟包边缘一尺至两尺左右，平地或者专门砌好的烧纸池子都可以，不要放在坟头正前方跪拜区域。火点燃了之后，烟会往哪里飘并不需要去考虑。人们跪在石碑前面，纸张燃烧在他们身后的一侧。老一辈的人带着烧，火堆总是放在跪的人右手上边靠后面的位置，那个地方就是坟里的脚的方向。

画圈是有一定讲究的。树枝在地上画一个圈，缺口朝向坟墓的方向。纸钱、元宝、黄表纸堆在一起。划圈缺口绝对不能正对坟头，必须侧开，留出所谓的送钱通道，通道指向脚部方位。

火从圈内侧点燃，首先用黄表纸引燃，然后用纸钱引燃，最后把元宝压上去。压元宝的时候不要把火闷死了。用木棍翻动纸张，火苗跳跃着上升，纸屑飞扬而上，烟雾腾空而起，人们后退了两步之后跪下。

有的地方建在坟头上压纸。用白纸或黄色纸折叠成正方形，然后用手中的泥土把碑顶压下去。没有碑的压土堆尖上。压纸和烧纸没关系。压纸就是一种标记，表示这个地方有个人负责看守。烧纸就是给钱。压纸在前，烧纸在后。压好纸之后再转到脚下位置，然后蹲下来画圈点火。顺序颠倒了，大辈要咳嗽提醒。

烧纸的时候说的话，各个地方的口音不一样。内容差不多。称呼正确了，钱也送过来了，不要舍不得用，缺少什么东西就去做梦吧。声音不要太大，在对面坟头上就可以听到。烧完了纸之后，纸灰不可以马上去打扫。火星子灭透，浇一圈茶水或者自带的水，以防风吹起烧着草。茶水要倒在圈之外的地方，并且不能洒在纸上。浇纸灰就是把钱弄湿了。

头和脚不能搞混了，还有一个事情就是供奉物品。供品摆在碑前，正对着头。烧纸烧脚，供品供头。有的人烧纸图方便，把纸堆放在碑前面一点的地方，连供品一起烤了。这叫不懂规矩。供品就是用来吃的东西，而纸钱则是用来送别的东西，这两者之间并没有什么关系。把供品摆在前面，把烧纸放在后面。撤供的时候，在烧纸之后，香完了之后。

纸烧了一半的时候，火已经很大了，忽然间刮来一阵小旋风，把纸灰卷了起来，向坟头的方向飘去。老人说已经收走了，并且不需要担心、躲避。纸灰落在身上也不去拂拭，等到自己也落下。烧到最后一张纸的时候就剩下两张了，把这两张放在外面石头下面，不用烧。这个说法是为了留下一个“底子”，下次再来的时候再补上。把烧过的灰烬堆起来，用一根木棍轻轻地拨开一些看看是否已经完全烧透了。黑纸片剩下的太多，要挑出来重新烧。烧不透就说明没有送达。

腊月送寒衣、清明扫墓、七月十五、十月一日。四个重要的日子，烧纸的地方也是一样规规矩矩的。天气寒冷、路滑难行，而且下雨了，纸张也很难受。蹲在脚下，背对风来点燃火柴，火苗摇曳。用旧式的纸钱一张张地揭起来扔进火里，一沓一沓地扔进去冒出黑烟烧不透。新的印刷冥币，抖散之后又继续添加进去。大件的东西如纸房子、纸衣服等，在拆开之后要焚烧掉，而这些大件物品的架子则要摆在圈子里，并且从脚下开始点燃。顺风的时候火舌子舔过来，人往边上闪，不要正挡着风口。满嘴都是纸灰和灰尘，不吉利。

遇到新坟的时候，在三年之内可以稍微放松一些规矩。有的地方的新坟烧纸在坟头上烧，并且不按照头尾顺序来处理。三年之后立起一块石碑，规矩也就更加严格了。迁移坟墓或者合葬，当天烧纸，纸堆分成两个地方。老坟脚下边烧，新动工的地方另起炉灶再烧。有的老人会专门请来主持，手里拿着罗盘看了一眼之后，指了个地方。他说烧哪个就烧哪个，不争了。

现在的公墓很多。水泥墓台、墓碑一排排。没地方划圈。公墓里有一个集中烧纸的地方，这些地方都设置在墓区的下风向位置上，相当于整个墓园的底部。池塘里烧着，纸钱上面写着名字，在路口再烧一小堆，给邮差。有讲究的人会带着一个铁皮桶，在它的底部有一个小孔，放在自己家的墓前或者水泥地面上燃烧。铁桶的位置还是放在脚边。在碑前摆放花篮、水果等物品，并把水桶放在侧面的地面上。烟从桶里面往上冒，但是熏不着碑。

纸钱的数量是单数的老一辈人说的。三刀、五刀、七刀。元宝三十个、五十个。不兴双数。叠元宝的时候要用黄纸，用银纸的话就不要了。把金元宝、银元宝分别放在火上烧。黄纸给爷们，银纸给娘们。烧混了底下打架。烧纸的时候嘴里要说清楚，是谁烧的、给谁的、领走不要抢。

纸烧完了站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膝盖上的泥土。不回头。走了一段路之后，随便回过头去也没有什么问题。刚起来不要马上转过身去看。坟地边上长着树木和野草，在行走的时候要小心脚下，不要被绊倒。绊倒了不要喊叫。站起身来继续走路。进门之前把衣服上的灰尘抖掉，鞋子底下也擦一擦。讲究的人会在门口放一个火盆，跨过去。

这些规定，并没有被写成条文。都是一起去的，看看几回，问问几句，记在心里。一次错了之后，下次就不会忘记。头脚的位置，看上去好像是一件小事。坟前头几尺的地，哪里有人哪里就点上火苗，那是确定无疑的事情。不记得了，在想碑的时候。碑底下的人和上面的人是一样的，对面的是脚。纸烧到脚下。这件事就足够了。其他的规矩慢慢积累起来，并不是急于求成。老一辈的人也是从年轻的时候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