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还只穿了一件单衣，在大街上闲逛。二十度往上。阳光照到胳膊上有些热。晚上刷手机看到降温预警的时候，并没有把它当回事。天气预报天天变卦，还不如相信自己的膝盖来得可靠。

半夜里被一阵不一般的风吹醒了。窗户缝隙中挤进来的声音就像哨子一样，高低起伏不定。被子很单薄，脚伸出去又收回去。客厅里的温度计上显示的是19℃。凌晨4点再看的话，温度已经到了11度。七个小时下降了八度，爬起来去翻衣柜。秋天的衣服在哪里？毛衣又在哪儿？厚厚的袜子呢？

一夜之间，秋天与冬天完成交接仪式，并且没有请人来观看。“

街上的东西都乱七八糟的。有的人穿的是羽绒服，有的人穿的是短袖，相互之间都感觉对方生病了。早点摊上热气腾腾，比平常多了两圈人的身影。豆浆多了要一碗热水。老板娘说今天早上馒头卖出的速度是昨天的两倍。骑电动车的人弯着腰，风吹进领口里，手指冻得不能用力去刹住车。公交车站台上有人跺脚，哈气也隐约可见。

手机里的信息很多。北边下雪的照片也发过来了。树叶仍然很绿就已被大雪压弯了腰。银杏还没有来得及变黄就被冻在了树枝上，一半是绿色，另一半则是黄色。往年这个时候还可以穿两到三周的风衣。今年可以直接跳过中间的过程。秋天的存在感为0。

昨天我还为是否要开空调制冷而犹豫不决，但是今天却在寻找暖气阀门了。“

身体其实这样，膝盖最先感觉到变化。老伤处隐隐作痛。鼻粘膜干燥，吸入的空气就像用砂纸擦过一样粗糙。嘴唇起皮。手指甲边上的倒刺越来越多了。这样的信号要比气象卫星更真实一些。人体会产生一个气压传感器、湿度传感器，虽然精度很低但是从不会出现错误报警的情况。超市里的润肤霜放在前面排货架上。护手霜销量曲线与降温曲线重合的程度很大。

菜市场的反应会比较快一些。羊肉摊前人山人海，白萝卜也涨起来了。生姜、大蒜等发汗药走得很急。卖菜的大姐说昨天冬瓜还剩下半车，今天早上全部换成的是山药和土豆。生物本能，人体需要热量。大脑接收到信息之后就会发出命令给胃。

在语言方面也有所不同。见面不问“吃了吗”，改口为“穿厚一点”。“冷”成了最常被用来交流的一个词。电梯里的邻居都把头缩得紧紧的，说话也只用两个字。楼道窗户是哪个人关上的？前些天还是开着通风的。物业群里有人询问锅炉房何时点火。

秋天：我已经离开了冬天：我已经来了。你：我的衣服呢？“

衣柜进入了尴尬时期。厚厚的棉衣压在箱子底部还没有来得及晾晒。樟脑丸的味道带有清凉的感觉。皮衣很硬，毛衣上有褶子。去年收拾的时候想等明年再说。明年就是今天的模样，拿出来抖一抖就穿上了。不用太讲究。

路边的法国梧桐很不自在。叶子绿着就落下来了，没有时间变成黄色或者红色。环卫工人扫地的时候手臂都快被累断了。塑料袋装满了又鼓鼓囊囊的。这些叶子还带有一定的水分，所以比干巴巴的叶子要重一些。扫起来很费劲，但是大自然并不讲究程序。

城市里并没有秋天，只有夏天和冬天不断地来来回回地拉扯着，偶尔有一阵秋风吹过，但是连一杯茶都没有喝到。“

气象台发布寒潮蓝色预警。措辞公式化，降温幅度8～10℃，阵风7级，请注意添衣保暖。每年都是这样措辞，但是效果却是一样的。人们看了之后又转发出去。朋友圈配图千奇百怪，有火锅、棉被、猫钻被窝、热水袋等。内容趋于一致，好像集体潜意识被激发出来一样。

暖气片开始注水了。管道里面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装修的时候没有把水管包好而感到后悔。楼上的脚步声和水的声音交织在一起。热力公司的检修人员在小区里走来走去。穿着橘红色的工作服，工具包发出“叮当”声。单元门张贴了通知，在试压的时候家里有人。

早晚温差拉大到了15度左右。中午的时候太阳晒着还可以站上一会。背阴的地方已经被冻僵了，站立都困难。阳光与阴暗之间的界限就变成了温度上的分水岭。跨过去跨过去，感觉相差了一个季节。流浪猫蹲在了汽车引擎盖上面。熄火之后还留有余温。

奶茶店冷饮线已经停止了大部分的工作。热饮单子排成长队。珍珠要热的、红豆要热的、芋泥要热的、糖度比夏天多加三分。身体要求热量没有逻辑性。对面的冰淇淋店人声鼎沸。

夏天可以随心所欲地到来和离开，冬天则会突然出现，而秋天作为过渡季节却没能得到应有的待遇。“

夜晚的时候车窗上会起一层白霜。薄薄的一层，雨刷发出“咯吱”的声音。车主在下楼之前就已把车开到外面去散热了。排气管冒的是白色的浓烟。收音机里的主持人在谈论降温的事情，开头的话永远都是相同的。

绿化带上还有月季开花。花瓣边缘被冻成了透明的样子，看着很倔强。但是明天就会变成黑色，植物们也是措手不及。生物钟被打乱了，冬小麦却很高兴。这次降温刚好压制住了旺盛生长。

药店感冒冲剂的销售量增加了。咳嗽的声音在公交车上互相传播。擤鼻涕的声音、嗓子发痒。这代表了季节更替的成功。免疫系统仍然处于夏天模式没有调整过来的状态。

写字楼中央空调统一换为暖风。出风口有灰尘的味道很浓重，是去年留下的。被热风吹过之后全部散发出去了，打喷嚏的人也越来越多。

黄昏来的很突然，五点半的时候就已经是黑夜了。路灯亮的时间也提前了，在灯光之下飞舞的昆虫也不见了。它们要比人类更加敏感地感受到温度的变化。找到缝隙钻进去，使新陈代谢降低到最低程度。

晚饭时大家的话题都是一样的。中午吃的是什么？晚上想吃什么热乎的。炖菜的次数多了起来。炒好的菜如果在出锅后延迟了两分钟才上桌的话就会变冷。盘子在使用前会用热水烫一下，这样一些小细节就可以自动完成了，并且不需要开大会来讨论这些问题。

季节更替没有预告片，直接播出正片，一开场就是冬天的第一幕。“

棉拖鞋从鞋柜里面被拿出来。鞋面落灰。去年穿到什么程度就收了已经记不清了。鞋底花纹磨平了一半。脚伸进去的那一瞬间，就仿佛踏上了回忆的道路。

阳台上的窗户也开始睡觉了。以前整晚开着窗户，纱窗上面堆积了很多灰尘还没有来得及打扫。算了吧，等到明年春天再打扫也不迟。风吹进窗户缝隙里的声音越来越小。双层玻璃的作用就显现出来了，屋子里变得很安静。

被窝变厚了，毛毯压着脚底，睡衣也由原来的短袖变成了长袖。睡觉的姿态也发生了变化。蜷缩的程度要比夏天增加30%左右。身体会自己把数据记下来。

早上闹钟一响就被窝里的温度和外面的温度相差很大给冻醒了。拖延的时间变长了。按下闹钟之后再睡上五分钟左右。在这五分鐘內做的夢大多與溫暖的事物有關。

楼道中遇到一位邻居提着羊肉出来。彼此对视一下，不需要说一句话就知道对方的意思。